第12版:长征副刊 PDF版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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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蝌蚪的尾巴


■刘洪林

江水还没有结冰,江面连条小船也没有,只有几个小木排。阻击日军的男兵们一个个地倒下去,只有少数伤员和女兵挤上小木排。王书敏看见夏菁菁打算跳进江里游过去,一把拉住她说:“菁菁,那边有根木头,咱俩扶着木头游过去。”夏菁菁和王书敏都是抗联第二路军的女战士,王书敏26岁,夏菁菁才15岁,她们游过江,很快就在苏联的伯力城找到大部队。抗联官兵在异国他乡擦干眼泪,统一整编为东北抗联教导旅,接受苏军安排的各项军事训练。

跳伞训练塔孤耸在操场上,夏菁菁背着降落伞从塔底往上爬,越爬身体晃得越厉害,心也跟着晃来晃去。等她爬到塔顶偷眼向下一瞧,地上那些人都在她眼里来回打秋千,她急忙抓住身边的铁栏杆。塔上负责训练的许参谋扯出一根安全绳拴在她的后腰上,说:“菁菁,你只管放心往下跳。”夏菁菁咬住嘴唇直点头,但当她从塔台上跳下去,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身体跟石头一样往下坠。眼看就摔到地面了,她不打开降落伞,却闭上眼睛喊叫起来。

夏菁菁回到宿舍哭鼻子,因为她的父亲让日本鬼子打死了,她想早点毕业回国打鬼子。王书敏故意逗她:“菁菁,你的水性那么好,在水里游得像个小青蛙。但是,看你身后面拴根绳子,在空中倒像个小蝌蚪,你干脆就叫小蝌蚪吧。”夏菁菁破涕为笑:“敏姐,你又取笑人,我才不当小蝌蚪呢。”

没几天,夏菁菁再次登上训练塔,许参谋给她拴好安全绳,她听到口令,飞身跳下,这次顺利打开了降落伞,稳稳地落到地上。王书敏帮她摘下安全绳,说:“你赶快再上去跳一次。”夏菁菁趁热打铁,噌噌爬上训练塔,许参谋拿着安全绳提醒她:“你刚才跳得不错,我再帮你拴一次安全绳,下次就不用再拴了。”夏菁菁咧开嘴巴笑着说:“谢谢许参谋。”

夏菁菁这次又稳稳着地,看见王书敏笑盈盈地站在旁边没有过来帮忙,只好自己动手解安全绳。她在腰间摸来摸去,半天也没有摸到安全绳,回头仔细踅摸,这才发现许参谋根本就没给她拴安全绳,等她回过神来,兴奋得连喊带叫:“敏姐,我的小尾巴没有了,我能上飞机去跳伞了,我能跟你一起回国打鬼子了。”

繁星满天

■鲁世联

也是最近才知道,院子里还住着一位抗战老兵。他叫吕品,90多岁,满头银发,双目炯炯。

那天,我去拜访他,老兵不知从何讲起。我就说:“从您参加革命后学的第一件事开始讲吧。”他笑了笑,对我说:“是学站岗放哨。”

那时,连队没有钟表,每班岗就是两炷香的时间。不过,点香很有学问:把灶里烧的炉灰铲几锹放在地下摊开,借着炉灰的余温,香横放在上面不容易灭,两炷香首尾相接,自动续燃。虽然每天站岗都有班长负责叫岗,但也有疏漏的时候。有一天急行军后,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村里宿营,哨位设在村头。黄昏时分,我站头一班岗。到了晚上起风了,高粱地里发出沙沙响,不远处还时时飘来犬吠声。当时,吕品才十几岁,心里自然有些害怕,左等右等,不见来人换岗。困意袭来,吕品连打呵欠。他警告自己:不能睡觉,全连的安全都放在自己手上了。吕品于是右手持枪,左手使劲掐自己大腿根,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抬头数着天上的繁星,一颗又一颗。

直到天色逐渐发白,才有人从村里出来。来人惊讶地问吕品:“你什么时候站的岗?”“从头一班岗一直站到现在。”吕品答道。来人转头就跑,叫人替换了他。

“吕品一班岗站了一夜,从没离开岗位。”指导员当着全连官兵表扬了吕品,还推荐吕品入党。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上那枚“光荣在党50年”的纪念章,说:“这班岗,我一辈子都没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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