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长征副刊 PDF版下载

解放军报客户端

兵在掌上阅 亮剑弹指间

观鸟记


■徐向林

天空蔚蓝,海面如镜。

“扑棱棱”——鸟儿挥动着翅膀,轻盈的身子腾空而起。它们在空中归类集结,队形或齐整或散落,或拉长或缩短,或高飞或低旋。数十万只鸟儿卷起了滚滚“鸟浪”,遮天蔽日,越过滩涂湿地,越过阻海长堤,奔向它们的“大食堂”。

海堤的东侧,海潮刚刚退去。广阔无垠的潮下带湿地上,仍有残潮在轻拂的海风中荡漾。滩面上映出了云彩,增加了层次与色彩,仿佛一面安放在大地上的“天空之镜”,让天空尽情地梳妆打扮。潮湿的滩面上,身形酷似蜈蚣的沙蚕在海滩上奋力地蠕动,指甲盖大的蟛蜞匆匆忙忙地赶路,弹涂鱼瞪大着双眼弹跳嬉闹,透明的脊尾虾弓着身子想找新的藏身之所,斑斓的文蛤晃动着短短的须足想挪个窝,泥螺顶开舌盖张着嘴巴大口呼吸……它们不知道,随着“鸟浪”的袭来,它们将成为鸟类们的腹中美食。

这场猎食,看起来很残酷,可这就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当鸟类清光了海滩上的食物后,新的海潮又如约而至。海潮给海滩带来了新的海洋生物补足,一切如旧,不留痕迹。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于此而言,海潮、海滩,生物、鸟类,构成了生生不息、充满生机的生物多样性。

渺渺云烟,荡荡海潮。一览无余的阳光给浩瀚的海波镀上了一层碎金,沉醉于蓝天白云下的大海在奔腾,在欢呼。

海风轻飏,我站在江苏省盐城市东台条子泥狭长的海堤上放眼东望,浩瀚无际的潮间带尽情铺展,伸向天边,不断刺激着我的视觉,调动着我的想象力。

条子泥,是盐城近海区域呈南北走向的巨型沙洲,南北长30余公里,东西最宽处达10多公里,窄处仅几百米,从空中俯瞰,因港汊似条形,故称条子泥。

条子泥是候鸟用翅膀选出来的栖息地,这里拥有世界上面积最大的泥质潮间带湿地,同时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辐射沙脊群。因上游河水和海洋输送的大量营养物质汇聚于此,再加上地处中国大陆地理南北分界线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吸引了大量的候鸟在此栖息、觅食、换羽、越冬、繁殖,使得此处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的中部枢纽型“机场”。每年约有近30万只候鸟在此越冬,300多万只候鸟在此过境停歇。

我走上条子泥海堤时,正是阳光灿烂的下午。潮水刚刚落去,站在条子泥湿地的海堤上,眼前是广阔的泥滩。近处,芦苇倒映在海水残潮的水面上。远处,一群一群的鸟儿在嬉戏玩闹。它们时而展翅而舞,时而站立而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条子泥的潮水水位是江苏沿海最高的,潮涨潮落的平均落差为4米,最高达到6米。每当海潮奔涌而来的时候,在海滩上饱餐一顿的鸟儿们,又在潮水来临之前集结飞翔,快速地越过海堤,栖落到海堤西侧的“720高地”避潮。这是国内第一块滨海固定高潮位候鸟栖息地,因面积达720亩,故简称“720高地”。“720高地”内,经人工微地形改造、湿地修复、环境整治和封闭管理,成为鸟类极为理想的栖息地。

自从有了“720高地”,飞临条子泥栖息的候鸟越来越多。其中有黑羽白腹的秋沙鸭,黑面白身的黑脸琵鹭,以及东方白鹳、小青脚鹬、黑嘴鸥、卷羽鹈鹕等候鸟。而“自带饭勺”、一脸萌态的勺嘴鹬,来到条子泥栖息的数量已占到了全球数量的近60%。此外,不远万里飞行而来的火烈鸟,更是给滩涂湿地燃起了火一样的激情……

在条子泥,我遇见了“鸟导”章麟。“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观鸟的专业性很强,如果没有专业的人加以指引,大多人只能看看热闹。” 章麟的这番话,引起了我的强烈共鸣。

章麟认识的鸟类多达上千种,他给人当“鸟导”,不仅能如数家珍地告诉你,你看到的是什么鸟,来自哪里,飞向何处,全球数量有多少,鸟有什么习性等等,还能根据观鸟者的需要来选择观鸟地。这么说吧,只要你想要观的鸟,他都可以带你去看到。

“来了,快看,鸟群来了。”章麟从包里掏出一只望远镜给我。

我接过望远镜,镜头里清晰地出现一大群黑头白身的海鸥。它们展翅滑翔,张嘴欢叫,伴着浪花飞舞而来。章麟边看边对我讲解:“你看,那全身羽毛灰褐色、个头比麻雀大些的短嘴鸟,叫灰斑鸻;羽黄腹白背后黑、胸部有着黑环环的,叫剑鸻;那只长着弧形大长喙的大鸟,叫大杓鹬;快看,体量比大杓鹬还大些的,叫白腰杓鹬;头背腹部均黑色、下体大部白色的,叫黑腹滨鹬……”

“啊,看到它们了。”章麟欢呼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用望远镜扫去,只见在远离鸟群的海滩上,两只比麻雀大些的水鸟在海滩上徜徉。它们走路的方式很特别,将嘴伸在光滩的泥水中破沙前行,或左右扫动,或转弯探行。当它们抬起头时,立马头靠头、嘴靠嘴,像是在交换觅食的情况,又像在传递劳累与否的问候与关爱。

“这就是‘自带饭勺’的勺嘴鹬!”我真不敢相信,我很随意地走上滩涂,就能一饱眼福,看到全球仅存600多只的濒危物种勺嘴鹬。我正在兴奋之中,这时,透过望远镜,我清晰地看到一只小虾惊跳出水面,一只勺嘴鹬敏捷地上前将小虾摄进勺嘴,转过身来与后面的同伴分享。

“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鸟类学家。”放下望远镜,章麟和我并排坐在条子泥悠长的海堤上。章麟告诉我,他喜欢做鸟类研究,并且乐在其中。这几年,他先后带了来自30多个国家的观鸟爱好者到条子泥观鸟。“随着我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深入推进,我与国外友人谈论生态保护问题时的自信和底气都更强了。”章麟的话,我深以为然。

您的IE浏览器版本太低,请升级至IE8及以上版本或安装webkit内核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