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12次重走长征路,她是红军之女

来源:中国军网综合作者:邓玉平责任编辑:任爽
2017-09-16 03:28

作为红军的女儿,我12次重走长征路,拜访老红军250余位,作长征讲座170余场,进行着与父亲的接力“长征”

把你的钢枪铸成我的话筒

■上海市退休教师 邓玉平

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长者正微笑讲述着什么,一群“红领巾”聚精会神地聆听。那是40年前,我的父亲、老红军邓志云正在给孩子们讲长征故事。

照片定格的那个瞬间,并非偶然,而是父亲晚年生活的一种常态。

怀着对父亲的爱、理解和敬意,若干年后,我也像父亲那样开始讲长征。

追 忆

他想代表牺牲的战友,向这个世界述说

“你们知道吗?天上那颗一闪一闪的星星下面,是我的家乡,我就是从那里开始参加红军长征的……”

孩提时繁星点点的夏夜,我们姐弟躺在江苏南京石头城城墙边的竹床上,父亲一边摇着芭蕉扇,一边给我们讲红军的故事。长征路,成为悬挂在我记忆中的梦境。

1935年4月,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来到四川江油。在地主家当放牛娃的父亲年仅12岁,报名参加了红军。父亲跟着红军走后,爷爷奶奶和叔叔都被还乡团残忍杀害。从此,父亲没有了自己的家,人民军队便是他的家,他的一生便是为新中国的建立和建设而奋斗。

记忆中,父亲为人和蔼,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无论春夏秋冬,旧军装的风纪扣永远紧扣。床上的被子,无论布面绸面,都被他叠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他喜欢讲长征故事,经常像招呼战士那样呼唤我们姐弟:集合了!

那些年,父亲不仅给我们讲长征,还经常被邀请去学校、工厂和部队作长征报告。记得我上小学五年级时,就曾坐在学校礼堂里听过他的报告——

“我随部队来到川西北的雪山下,白色的冰雪世界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上山没有路,摔倒了要立刻站起来,不然会永远躺在雪山上。脚上的血泡磨破了,鲜血把草鞋染红,我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堵得慌,咬一口揣着的红辣椒,还是喘不过气来。我实在走不动,就坐下来,发现旁边拱起的雪堆里是战友的尸体。这时,红军总部二局蔡威局长看见我,便大声地喊:‘小胖子,不能坐下,要勇敢地向前走啊!’他过来拉着我的手向山顶爬去。我跟着蔡局长翻过了雪山。但是,这位对战士关怀备至的首长,自己却牺牲在长征路上……”

“在草地露宿,夜晚降雨寒冷,战士们背靠背席地而坐,如果水一浸上来,就要挪个地方。天亮集合号响,我发现和我背靠背取暖的战友,已经以坐姿长眠。我牵着驮着电台的马,不小心陷入沼泽,是班长用行军背包垫在我身下,硬是把我从沼泽里拉出来,可他自己却陷了下去……”

“长征路是红军战士用信念和意志、鲜血和生命铺成的,红军战士个个是好汉!”父亲声音哽咽,礼堂里寂静无声。

“同学们,我们一起朗读红军歌谣吧。”父亲提议,“夹金山,高又高,注意事项要记牢。裹脚要用布和棕,不紧不松好好包。到了山顶莫停留,坚持一下就胜利了。病人走不起,帮他背东西。大家互助想办法,一定帮他过山去。”

沧桑的领读声与清脆的跟读声此起彼伏。那一刻,我似乎懂得了:父亲一定是想代表他牺牲的战友,向这个曾为之奋斗的世界述说。

当然,他也会经常得到一份“厚重”的礼物——红领巾,那是孩子献给前辈的一份敬意。

渐渐地,他珍藏的红领巾,有了厚厚的一摞。作报告后收到红领巾的父亲总是乐呵呵的,有时,他还会买回红烧牛肉,让我们“打牙祭”,分享他的快乐。

记得有一天,我半夜醒来,见父亲还坐在灯下望着笔记本。那本子上,写有他战友的名字。“爸爸,你怎么还不睡觉?”我问道。“我明天要去部队讲长征,想起那些牺牲的首长和战友,心痛得睡不着。有机会,我带你去长征路上祭奠他们吧。”父亲回答。

“长征路上千难万险,没有首长和战友的帮助,我不可能走过来。我只有努力工作,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这句话是父亲的口头禅。他几次把单位为他加薪的机会,让给困难职工;离休后他义务宣传长征精神10多年,直至1991年生命的最后一刻,多家媒体报道过他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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