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平:最后一份“救命粮”

来源:解放军报作者:潘平责任编辑:武千妍
2016-11-16 16:17

潘平

人物小传:潘平,四川省万源县人,1921年1月生,1933年12月参加红军,随红四方面军参加长征。1976年10月离休。现为江苏省徐州军分区第二干休所正师职离休干部。

1935年春,我在红四方面军33军给政治部何主任当马夫。那时,我14岁,个子不高,又很瘦弱,何主任特意把我安排给张管理员,和他一起做保障工作。

我们红33军从四川苍溪出发后,走中坝,过毛儿盖,踏进了横无际涯的松潘草地。

过草地最大的困难是,地上的野菜被前面的部队采摘后,所剩无几。每到吃饭时,老张总是把煮好的青稞面先分给大家,然后放些野菜在汤里煮,悄悄端到一边吃。我们要把青稞面分给他,他说吃不惯,还是喜欢吃野菜。

有一次,他吃了有毒的野菜,全身都肿起来了,两只大眼睛肿得眯成两条缝。他的腿残留着弹片,原本走路就有点拐,现在更是直打晃。

最困难的时候到了。到处都能看到被饥饿和疾病夺去生命的战友。当时缺医少药,我身体又很瘦弱,没两天我就撑不住了,昏迷过去。

老张和其他人员赶紧围过来,他一边给我喂了几口水,一边沙哑地喊着:“小潘,你醒醒!小潘,你醒醒!”过了好久,我醒过来了。睁开眼,看见老张正招呼大家忙碌着,旁边已生起火,老张正往铁盆里加水。

看到老张,我心头一热,鼻子发酸,眼泪流了出来。我说:“管理员,我不行了。”“小潘,要坚持住,你是饿的,我还备有一小袋青稞面。”他边说边解开背包,从最里层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袋,他很小心地打开袋口。一下、两下、三下,他倒了3次,把小半袋青稞面放进一个瓷碗里,和着开水搅拌几下,端到我面前,一口一口地喂我。就是这份“救命粮”,把我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

进入草地已是第7天了,最后一只牛皮鞋也在前一天煮得吃掉了。天又下起瓢泼大雨,晚上,大家又饿又冷,只好挤在一棵小树下,摘几把树叶填填肚子,顺便避避雨,相互靠在一起取暖。

天刚放亮,我忽然被吵醒。只听有人大声喊:老张快不行了!我一听,急了,赶紧爬起来去看他。老张干瘦的脸色发黄,眼皮直往下搭拉,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还剩一小把没吃完的树叶。

老张饿得快不行了。这时,哪怕有一小撮炒面,也许就能使他挺过去。

“谁还有吃的?”我大声喊。一说完,我意识到问话是多余的。我和战友们赶紧给老张喂水,一碗水还没喝完,老张已合上双眼,一句话也没留下。我背起老张的背包,最后再看他一眼,我们还要往前走。

70多年过去了,老张留下的那个小粮袋,我珍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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