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出版社和一套丛书的60年

来源:文汇报作者:于颖责任编辑:于美玉
2016-10-24 10:51

文汇报:肯定和鼓励是并存的,就《丛书》接下来的发展,您觉得有哪些可以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高克勤:古典文学整理可谓大浪淘沙,这样才能经得起60年的检验。《丛书》已经做了60年,要继续做下去,秉持的信念还是我之前讲的,“人无我有,人有我优”。填补空白肯定是一个重要方面,我们要梳理下中国古典文学史上还有哪些大家的作品没有整理过。之前有人提出来,《丛书》里小说类比较欠缺,拿四大名著来说,版本太多了,我们要做的话,是不是出个集大成的汇校汇评本,或者找今人来整理?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已经有了俞平伯、启功等先生整理的本子,现在想要找到这样的学者,再沉下心来做出超越前辈的东西,比较难。再比如戏曲类,汤显祖集我们做得很好,但和汤显祖齐名的关汉卿、王实甫、李渔等人的作品,整理明显不够。当然,这也反映出了一个现状,从事小说、戏曲类文献整理的学者成果不多。

另一方面,在已有的整理本基础上,我们还要不断发现新的本子。这次的《杜甫集校注》就是一个例子。最早《丛书》收录的是清人杨伦笺注的《杜诗镜铨》,后来发现清人钱谦益笺注的《钱注杜诗》也不错,便放了进去;林继中又发现了宋人赵次公的注文,于是有了《杜诗赵次公先后解辑校》,包括如今谢思炜的整理,都收纳了进来。像杜甫这样的古代大家,多几个版本,多几个注本,既保留了文献,又保证了学术研究的多样性。

还有一个就是要不断进行修订整理。比如《孟浩然诗集笺注》,1990年代是我约佟培基先生做的,经过二十多年,这次又重新作了整理,篇幅扩大了将近一倍。类似这种笺注的东西,新做的有很多。还有《韦应物集校注》,也是增订本。邓广铭先生生前已经做了三次《稼轩词编年笺注》,他去世后,他女儿邓小南教授说邓先生在第三本书上又批改了很多,我让她把本子给我,可以再出个定本。《丛书》的很多作者表示,有生之年他们还是会不断做些增加、修改的。

文汇报:就我所知,《丛书》起初计划出200种,您怎么看待这个目标数字?

高克勤:1978年,出版社列了个200本的出版计划,因为出得比较慢,到2009年才完成100种,如今有136种。当然,200种也只是当初的一个大致匡算,从古籍整理修订的角度来看,哪怕实现了200种,也不能说可以结束了、不做了。时代在进步,只能说我们这一代学者、编辑做到这个程度,谁知道很多年之后是什么情况呢?

最近,凤凰出版社出了郁贤皓的《李太白全集校注》,说是代表了目前这一领域的最高研究水平,甚至有人称之为“终结版”。我认为“终结”这个话不能轻易说,十几二十年之后,如果又发现了新的抄本呢?我们这套书里面,由洪本健校笺的《欧阳修诗文集校笺》,以《四部丛刊》周必大刻本为底本,除了参校那些有价值的版本外,最为可贵的是,以日本天理大学图书馆珍藏的南宋本《欧阳文忠公集》为主要参校本,纠正了不少疏纰漏误,天理本就比国内的本子多出来72封书信。

新材料的发现,加上新的认识、新的考证方法,都在促使学术处于不断前进的过程中。从数量上来说,再花上20年,我们说不定能完成200种,但是只要古典文学的研究始终贯穿下去,古籍出版社一直存在下去,《丛书》的修订工作就没有完全终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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