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这是报告文学作家光荣而神圣的使命

来源:解放军报作者:黄传会责任编辑:张思远
2019-11-13 09:08

报告文学作家的使命

■黄传会

1949年4月23日,中央军委命令三野组建华东军区海军,任命张爱萍为司令员兼政委。当天,张爱萍便带领4名干部8名战士,离开泰州白马庙,紧急赶往江阴要塞接收国民党起义部队。

知道这个细节的不多。

1950年5月,人民海军成立以来首次海战——万山海战打响。

战斗中,我海军木壳小炮艇“解放号”冲入敌阵,直扑国民党旗舰“太和”号,从500米一直打到50米,“太和”号被打蒙了,一片鬼哭狼嚎。一个被俘的国民党枪炮兵不服气地说:“海军打仗都是舰对舰、炮对炮,没见过扔手榴弹的,也没见过端着刺刀跳到甲板上抓人的!”

知道这个故事的也不多。

1951年,海军选派了275名官兵,成立潜艇学习队,潜心苦学,坚忍不拔。3年后,奇迹般地创建了人民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

知道这段历史的更少。

今年是新中国70周年华诞,也是人民海军成立70周年。作为一名有着45年军龄的“老海军”,数十年来,我采访了数百名官兵,上至将军、下到水兵。我一次次穿越在海军史的隧道之中,时时在关注着这支部队的航迹,一直在书写海军。令人堪忧的是,海军前辈在初创时期铸造的那段火与血的历史,渐行渐远,慢慢被淡漠,了解的人也越来越少。

“4·23”是海军诞生日。有的作品写到,接到组建海军的命令,张爱萍在白马庙召集了成立大会,并作主旨发言。后来,我有机会采访了张爱萍当年的秘书,他说:“哪有这种事,‘4·23’那天,正是百万大军过大江,又赶上江阴国民党海军起义,张司令员带着先头部队,急匆匆赶往江阴,根本来不及开什么成立大会。站在八圩港码头上等待渡船时,张司令员点了点人数,意味深长地说:‘同志们,我们先头部队人员全部到齐了,5名干部加8名战士,一共十三人——这可以称之为全世界最小的一支海军了!’”

这种亲历者的讲述,比起想当然的记载要真实、生动得多。然而,关于海军诞生日的记载,依然有人在以讹传讹。

海军在初创时期,制定了发展“空(航空兵)、潜(潜艇)、快(快艇)”的建设方针。1951年,海军组建潜艇学习队向苏军学习潜艇。学习队官兵除了少数几位翻译是大学生,多数是初中生,还有小学生。上第一堂课时,苏军教官问:“潜艇是根据阿基米德定律设计的,大家知道阿基米德定律吗?”举手者寥寥。苏军教官直摇头:“连阿基米德定律都不知道,怎么学潜艇?”

二艇艇长刘蕴苍在东北战场上身经百战,立过7次大功。但在学潜艇的路上遇到了拦路虎:离靠码头、水下航行、鱼雷攻击……真比打仗还难啊!凭着坚定的信念,攻坚克难,这批连阿基米德定律都不懂的“土八路”,组建了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

这段历史在海军史里几乎没有记载,即便提及也是寥寥数语。

我用了近两年的时间,走访了这批“老潜艇”,在海军档案馆沙里淘金,打捞了一批珍贵的资料,创作了长篇报告文学《潜航——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追踪》。一位“老潜艇”读完《潜航》感慨万分,在电话里对我说:“你不写,这段历史就没了。”我听出了一种悲壮,同时也感到了一种使命。

我个人认为,70年人民海军史,一“头”一“尾”尤为精彩:“头”,海军初建头四五年,从无到有,可歌可泣;“尾”,近10年来, 强军兴军,波澜壮阔。

新中国成立之初,萧劲光、张爱萍等五六十位身经百战的开国将领们,刚刚从战火硝烟中走来,一纸命令,毛泽东将他们调去干海军。萧劲光为难了,说:主席呀,我是个“旱鸭子”,根本不懂海军,当什么海军司令?毛泽东笑了:没那么可怕嘛!我就是看上你这个“旱鸭子”。

10万官兵,披荆斩棘,呕心沥血,开始了创建新中国人民海军之梦。面对封锁、没有舰艇、缺乏人才、“土包子”不会打海战……一个个意想不到的难题像翻涌的浪山朝年轻的海军扑来,10万官兵将初创时期的这段历史书写得惊天动地、风生水起。

这是一段激荡一个民族不屈意志和自信的历史,这是一段铭刻着一代军人不畏艰难险阻、不怕流血牺牲的历史。当这段历史渐行渐远时,前辈们的品格和精神依然在闪烁着风采和光芒,这是前辈留给我们的丰厚精神财富。

用文学方式描摹这段历史的作品很少。几年间,我带着一种紧迫感,抢救性地采访了近百位第一代“老海军”,查阅了浩如烟海般的资料,创作了长篇报告文学《中国海军:1949-1955》。我用丰沛、饱满的激情,记录下海军老前辈的丰功伟绩和拳拳初心。

列宁有句名言:忘记过去便意味着背叛。

如果我们的年轻官兵不了解这支舰队从何处起航,经历过何种惊涛骇浪,甚至连老前辈创建海军的历史都不了解,又怎能理解他们的“初心”,更谈何不忘“初心”?

历史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图谱,英雄是民族最闪亮的坐标。中国人民在民族复兴道路上所经历的艰难曲折,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解放军近百年的奋斗史,几多精彩绝伦的故事,几多震古烁今的精神。否定历史、抹杀初心,让人魂无所定、行无依归,这是历史虚无主义。

有人说,我们现在最容易忘记历史又最需要铭记历史,人的身体行走太快而灵魂跟不上。文学恰恰具备了寻找灵魂的功能。而报告文学“真实而又文学”的写作特质,又最适合追寻“初心”,记录“初心”。

这是新时代赋予报告文学作家光荣而神圣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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