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刊发二月河文章:百里奚岗趣话

来源:中国军网作者:二月河责任编辑:姚远
2017-05-20 03:05

30年前,我写过关于他的文章,倒也并非为显示“有才华”,也并不为了百里奚在中国历史上的显赫地位,说透了,是很偏颇的一个意思。

我转业初到地方,因未分房,就住在火车站老伴的宿舍里。晚上躺下去夫妇聊闲话,我问这车站一带的高岗叫什么?妻说“叫百里奚岗,这上边就叫百里奚!”我自己是读《东国列国志》的,百里奚是其中很要紧的一个人物,他的住地就在附近?赶紧到文物单位去查,到图书馆去阅读资料——一点不假,认认真真,这个百里奚就是那个百里奚!他住的这个岗就是他牧牛的地儿,名叫“百里奚”,坐落于南阳城西向镇平走的国道上面。百里奚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眼帘。这个级别的历史人物在南阳数目不少,他也就渐渐淡出了我的脑海。但这个人是春秋时期重量级的人物,对秦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都有重要影响,这个我是知道的,他不一般,他传奇!

想一想就可明白,他是从虢国逃过来的,历史上有名的假途灭虢,他就在这场说不上什么原因的战争中害得自己又逃亡到南阳来放牛。就这么简单。我从陕县过来,那里就是虢国地面,也来了南阳,又住在百里岗下,自然有一种格外的贴近的亲情。平日与同行们说起来,怎样用五张羊皮换百里奚、他的妻子怎样送行、又怎样离开楚国。百里奚的故事真正精彩的部分不在三门峡和陕县,而是南阳。但我也就是“知道”而已,并没有多嘴。只是偶尔遐想百草连天的百里奚岗上走动、起卧着一群牛,这么个70多岁的老爷子,穿着破布袍,呆坐在草丛中放牧它们。偶尔还想,上面应该有个小百里奚庙,有一匾石碑,有一处小湖泊,水草非常丰满。虽说想过,却没有去过,我想的那些东西有过,现在已经泯灭了……

但单位的工作,永远都是那么回事。周一例会,总结一周的工作,安排本周的事务,诸如开会筹备、材料准备、文化事业调查、建议、接待外来南阳的文化名流——我就忙活这些事。但大会总结、领导讲话,别有高手去办,轮不到我,我也不去争取。心中暗忖,他们弄的那些东西“算个屁”!但他们和我在弄这个时还是很认真贴实的。但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与百里奚有关的情况。

事情是这样出来的。我们每周弄材料送地委宣传部,诸如情况汇集之类的材料都是我的活。有一次去,他们将我上周写的材料发还了我说,这是你写的稿子,我们改过了,你再抄一抄送给我们。

我一看,立刻红了脸。这确是我写的稿子,共计不到两千字,上面涂得一塌糊涂,红笔勾蓝笔描,又勾又画,全稿已看不清楚,有的如同戏剧演员将上场时勾了半边的脸。通篇只有几十个字看得清是我写的,其余都“模糊”了,地委宣传部的同志看我的脸色,笑着说:“这事很正常,我们当初也都这样,稿子就是让人改的嘛!”

没错,稿子就是让人改的,不然就不叫“稿子”。但对我而言,觉得却是莫名的羞辱!我在部队十余年,长期在团宣传部门工作,写了不计其数的稿子,除了省报地方报刊载,上级转发表彰的稿子也不在少数——怎么就一塌糊涂到如此地步?两千字不到的寻常小稿,你就改得只余下几十个字!好忍心呐!

然而这事没法与人争,尤其不能与上级争,得自己来!只好默然而退。我发现当时的《河南日报》在不定期地刊登中州人物,篇幅不大,很醒目的一块,就这么登着。想了想便决定写作一篇《百里奚》的中州人物,从百里奚的出身到他再度被困,逃亡南阳牧牛到与妻分手,直到他又复相秦,妻夫长歌相认,诸事写了一篇短论。很快,《河南日报》便用出来了。

那时的人们都还看报纸的。我相信修改我稿子的同志也很快看到了。因为,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改动我稿子一个字。

这件事,我做得对不对,一下子我还说不准。因为他不是故意要我难堪的,我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这和我后来写小说情况相仿:好与不佳,不由我说,社会而论,一切由人和社会相许认承,谁说了也不算。

但百里奚呢?百里奚还是百里奚,他在西岗的百里奚陌地。牧民没有了,小庙也倾毁了,石碑也消失了,但它的秋草、白云、湖泊毕竟仍在,无言地告诉着南阳人什么。

我现在仍忘不了百里奚,并不为当初一篇小小的介绍文章,而为的是把他请出来,为今天的社会发展尽一份力。

百里奚岗,仍在南阳的西郊,向南一片开阔地,向北向西就出城了,岗上一片白茅野地,中间还夹着小珠似的湖泊,湖泊周边都是连天衰草微起微伏在草地上。他为什么会选这块土地作为那再起的蛰伏处呢?凡事怕动心思,肯动心思也就明白了。当时列国除了秦楚,韩赵魏申郑齐列国都在争夺人才,百里奚选在南阳西岗,是在这里等待,等待着哪个国家有邀请他的诚意,然后决定去向。什么五张羊皮呀,什么押送唱歌呀,都证明了这一点。他首选是楚国,但秦国比楚更诚恳更真实,于是转而一心向秦去了。

躲在这里放牛,应该说,在百里奚心目中,是打算落脚到秦国去的意向多。因为从这里到楚国,只要从百里岗上下来登船向白河,然后汉水,就走上了通衢大道。可事实上,如果按战俘押着,一条路走宛洛古道,再西向入秦,便利一点说就从此地西行进入商洛武关也入了秦。他很可能就是从武关商洛进入秦国的,然山路狭隘,坎坷曲折不易西行。所以路上教会押送士兵边唱歌边行走,走得有劲持久,追兵也未能追到。这里可以从侧面看到百里奚的政治智慧,不动声色地在兵士中贯注乐观主义情绪,在春秋时期政治家的经历中算得上一个创新呢!百里奚的老伴也可以说是个智者。她在最终会见百里奚时是唱着宫廷乐曲走近他的:“父梁肉,子啼饥,夫文绣,妻浣衣。”她一家悲惨遭遇的极境,都被她唱了出来,并构成了动人的夫妻、父子亲情会面的千古绝唱景观。而这个景观的主导演就是百里奚的夫人,一位机敏聪慧的风貌展现在世人面前。由此妄臆揣度,我认为,百里奚隐居南阳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这位老太太。

百里奚的一生是大美的一生。凄楚和婉回的经历、悲怆与壮观的政治经络、树建功勋和人性完美的完整场景,尽数集中在这个历史人物身上,把奇迹与现实巧妙融汇在一起,演出了一幕创时代、创新业的壮剧,也为我们后进青年留下了无尽的思索。

我们应该记住这个人物这个岗,为大美南阳里的大美人物留下一席历史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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