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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岁月延伸的味道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韩光 责任编辑:郭妍菲
2026-03-07 08:22:44

随岁月延伸的味道

■韩光

大年初二,我回老家陪母亲待了两天。返回部队时母亲如往常一样送我到车站,上车时塞给我几把干菜和一罐大酱。我小心地接过来:“还是老妈好啊,您可要保重身体呀!”母亲慈爱地笑了:“我身体没事,好着呢,不用惦念我。”说完,又郑重嘱咐我:“你在部队可得好好干,好好干。”汽车开动了,母亲依然站在原地,鬓角的白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记得我当兵后一直没能回家,直到我考上军校的第一年寒假,才终于回家探亲。看见我回来,全家人都格外高兴。母亲粗糙的双手不停抚摸着我的红肩章,笑得合不拢嘴。

晚饭时桌上有一盘干菜炒粉。我见了盘里的干菜没了胃口,不爱动筷子。看我不爱吃,母亲有些失落:“这干菜你之前最爱吃,今天你回来,特意给你炒的。”

晚上躺在热热的炕上,疲倦的我却没了睡意。品味着母亲的话,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我生长在辽宁省西部边地一个小山村。一直到改革开放前,家里的日子跟当时大多数农村人家一样拮据。一年四季咸菜就饭吃,干菜只有在年节时才舍得吃,可以说是饭桌上的佳肴。当兵后,我吃上了大米白面,还有炒菜,竟然开始“看不上”家中的干菜了……

第二天早饭时,母亲没有做新菜,只把昨晚剩下的菜热一热端上饭桌,我却吃得很有滋味。母亲见我吃得香,又给我夹了不少,我也都吃了。除了过年时父亲到集市买了些新鲜蔬菜,整个假期我们家吃的都是自家菜地里的菜。假期快结束时,我胖了不少,脸上有了光泽。母亲很有成就感地说:“自家的饭菜养人。”回军校时,母亲给我一罐咸菜和一罐大酱,说:“你带回去加餐时吃。”之后的每个寒暑假我都要带一些老家的酱菜回学校。晚上学习时饿了,我常会泡碗方便面,就着咸菜和大酱吃,很香甜、很有滋味。

后来我在县城安了家,母亲便开始给妻子送菜了。县城离我老家有100多公里,母亲每次都坐最早的长途汽车来,下车后还要走三里路才到我的小家。不管妻子怎么挽留,她惦记着家里的活计,总是放下青菜,待不到两个小时就着急地回去了。

有一年夏天,我休假时正赶上母亲满脸是汗地来送菜。她把40来斤的青菜装在两个提包里,系上绳子搭在肩头。我帮母亲拿下提包时,看见她肩头被勒出一道又深又红的印痕,心疼地说:“这么沉,您不嫌累呀?”

母亲擦着脸上的汗,说:“来一回不容易,就尽量多带点。这菜都是咱家园子里的,吃着可口,给邻居送点也好。你常年不在家,家中有个大事小情,你媳妇找邻居帮忙也方便。”吃罢午饭,母亲就张罗着回去。在我的再三挽留下,母亲才勉强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早就走了。送她上车的路上,母亲说:“这次没想到你能回来,我看你一眼就知足了。你在家要好好表现,多干点家务;回部队了也不能偷懒,好好干。”

妻子和儿子随军后,母亲才停止送菜,但仍源源不断地给我供应着自家的酱菜。有一年秋天,我休了几天假回老家看望母亲。那几天里,我就没见母亲停下歇会儿过。摘下的长豆角吃不完,母亲戴着老花镜用小刀将长豆角劈开,再一绺绺地晒在晾衣绳上。我劝母亲休息会儿,母亲却一本正经地说:“三春不赶一秋忙。长豆角不及时摘就老了,摘下的不晒干就放坏了。”没办法,我也和母亲一起忙活起来。参加了晒干菜的全过程,我更加体会到母亲的不易,也更加珍惜母亲的劳动,再吃母亲给的东西就格外认真。

如今,当我再吃着老家的酱菜时,我总是细嚼慢咽,品味着绵绵的母爱,也回味自己当年在农村生活时的景况,幸福感、知足感便油然而生。我对母亲送来的这些酱菜、干菜或青菜有了深一层的理解:它们是我与老家联系的纽带,给我供应着养分,使我在不忘本中进取,在知足中学会感恩。我只愿母亲给我送酱菜的日子能长些、再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