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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谅我难处的翠平,陪我走过军旅人生路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北 耕 责任编辑:郭妍菲
2026-04-12 08:07:46

兜里插笔帽的人

■北 耕

我与翠平是相亲认识的。那时我还是驻武汉某部的一名士官,在营部炊事班当炊事员。

2003年夏天,我计划利用休探亲假的机会回家相亲。营副教导员给我批假后,叮嘱我多努力,争取这次解决“个人问题”。

临行前的晚上,一些已婚或已有对象的战友纷纷给我传授经验。有的说,当兵的情况特殊,平时难得见面,休假时就尽量跟她多见面;有的说,要大大方方的,该主动时就主动……炊事班班长老杨说:“不是说旅里要调你到宣传科当报道员吗?我看你这次回去就别说是炊事员了,报道员总比炊事员好听啊。”

“可万一调不过去怎么办?那不露馅儿了?”我有些担心。

此前,旅宣传科毛干事来我们营里,得知我在驻地电台发表过两篇散文,又看了我写的一些稿件,说旅宣传科正缺报道员,有意调我过去。但这毕竟只是一种意向,一切都不好说。

火车上,我一直在犹豫:等见了面,我该如实说自己是炊事员,还是报道员呢?

我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相亲。女孩在保定一家医院当护士。她姑姑在保定开一家理发店,我们便在店里见了面。

她姑姑问我,在部队是干什么工作的。我回答,是炊事员。说完后,我发现女孩姑姑的嘴角似乎微微撇了一下。女孩搭了一句腔:“跟我姑父工作差不多,我姑夫在饭店当厨师呢。”

等我第二天回到县城,那次相亲就没了下文。当然,其中可能有诸多原因,但我想,如果我不是炊事员,而是旅宣传科报道员,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呢?

想到这里,我打定主意:到了家,只要有人问我,我就说自己在旅宣传科当报道员。

我家邻村有一位退役多年的战友海生,曾经也是部队的炊事员。海生家对门,就是翠平的四姑家。翠平比我小5岁,在保定打工。见我回来,翠平四姑给她打了电话,约好第二天下午见面。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海生家,在他屋里不知等了多长时间,终于听到外面的说笑声。我向窗外望去,看到一个穿绿衬衣的女孩一晃而过。

我跟海生等人立即起身出来,在大门口见到了翠平。还没说话,她便冲我一笑。一瞬间,我的心似乎颤动了一下。

在翠平四姑家,我们简单聊了聊。过了一会儿,四姑把翠平叫到一边说话。我在不远处观望,心里琢磨着翠平似乎没看上我,四姑大概在劝说她……我感到有些失落,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放弃。

过了很久,翠平终于点了点头,又向我走过来。旁边有人提醒道:“你俩一起去山上走走吧。”

我们朝村边的小山上走去,夏日的风吹来,很是清爽。

我们一边走一边闲聊。当她问我在部队做什么工作时,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在旅宣传科当报道员。”她没有再问太多。

翠平的家在更远的山里。当晚,她住在四姑家,我回了我们村。第二天吃完早饭,我再次来到海生家。没过多长时间,翠平的父亲与哥哥和一些亲友都来四姑家跟我见了面。

那天下午,我又带翠平见了我的母亲。母亲一见到她,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十天后,我与翠平订了婚。

这期间,有好几次我想告诉翠平,其实我是一个炊事员。可最终,我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回部队后,果然如我所担心的,调动之事一直没有音讯,我依然在营部当炊事员。每每想到那个谎言,我总觉得别扭。以前我们村有人讲笑话,说一个人相亲时在上衣兜里插了支钢笔,看起来很像文化人。可有人上前把他的钢笔一拔,发现竟是一个笔帽,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大家把这个笑话讲来讲去,嘲笑那些假装自己有文化的人。可没想到多年以后,我竟也成了一个兜里插笔帽的人。

翠平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她稍有空闲就去看望我母亲,给予她陪伴与照顾。

得知此事,我心中大为不安,立即给翠平写了一封信,如实告诉她,我是一个炊事员,之前是我欺骗了她。信寄出后,我心里无比忐忑。

几天后,翠平回了信。信中说她的确生气,但还是原谅了我。

又过了些时日,我因工作认真负责被调到二连任司务长。得知消息后,我立即给翠平打电话。她听到后很是高兴,劝我多学习,并嘱咐我工作中不能犯错误。

3个月后,旅里果然调我去宣传科当新闻报道员。我再次给翠平打电话报喜。

翠平笑着说:“你这角色算是提前演过了。这回真去了,可别让我失望哦。”

我说:“放心吧。”

一年后,我们领取了结婚证。

从部队新闻报道员,到《空军文艺》编辑,退役后在《军嫂》杂志社任编辑、编辑部主任并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我用一步步的踏实与努力,终于抹平了那时的谎言。这也得益于翠平给我机会,并一如既往地支持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