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可平山海”
■周益人 曾欣
那是符茜茜第一次觉得,2000多公里的距离,可以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填满。
2021年9月,符茜茜去浙江舟山的武警某部看望未婚夫王俊杰,没想到直接被战友们“骗”到了训练场边。符茜茜正纳闷间,一个身影沿绳索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面前。王俊杰额角沁着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递到符茜茜面前,说:“嫁给我吧。”
瞬间,符茜茜的眼泪涌了出来。
后来她才知道,为了准备这个求婚仪式,王俊杰每天加练,硬把自己逼成了“空中飞人”。
符茜茜对王俊杰的初印象,是在2017年的军校运动会上。那时,王俊杰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冲在最前面。符茜茜站在人群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人好厉害。”但他们因不在同一学员队,此后并未产生交集。毕业后,符茜茜北上成为一名边防军人;王俊杰则赴沿海某部,成为武警部队的一名排长。
2019年,因战友牵线,两人加了微信。
“你好,我是王俊杰。”“你好,我是符茜茜。”第一次视频通话,王俊杰端坐在镜头前,背挺得笔直。符茜茜笑了:“你放松点儿。”他挠挠头,也跟着笑了。
每周二晚上是符茜茜的自由活动时间,王俊杰就雷打不动留出时间和她视频,聊训练生活,讲连队趣事。符茜茜也讲边防的风、巡逻的路、夜里站岗时天上的星星。
有一次她问:“你每周都陪我,不怕耽误事吗?”“周二晚上你自由活动,我就一定留出时间。感情也需要经营,不是吗?”他说。
这份恋情的背后,亦有艰辛。说好的休假可能推迟,对方有时可能突然“失踪”几天。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两人的老家一个在河南,一个在浙江,这段关系能走多远?
“相隔2000多公里,一年见不上几次面,咱们是不是‘纸上谈兵’?”一次在电话里,她问。王俊杰沉默几秒,说:“我相信‘爱可平山海’。”
2020年深秋,王俊杰从浙江出发,辗转乘坐飞机、高铁、长途汽车,天黑才赶到符茜茜的驻地。
营区外的小路上,王俊杰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他亲手卤的牛肉和鸡腿,“你训练累,得补补。”符茜茜咬了一口,心里很是感动。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走。很快,符茜茜的请假时间结束,她得回单位带新兵。王俊杰站在营区外的山头上,远远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看了很久。第二天一早,他才踏上归程。
那年春节,符茜茜跟王俊杰回浙江见父母。出发前,王俊杰特意打电话给母亲:“妈,茜茜是北方人,您记得做些她爱吃的菜。”到家那天,王俊杰母亲给她盛了碗汤圆:“路上冷,先暖暖。”
晚上,符茜茜陪王俊杰母亲洗碗。老人家拉着她的手说:“俊杰从小话少,但心里有数。他跟我们说找了个‘人美心善’的媳妇。”
当年5月,王俊杰跟随她回河南老家。第一次登门,他心里有些忐忑。两位老人对两人同为军人有顾虑,又怕女儿远嫁会不幸福。王俊杰没有说太多话。每天清晨,他都早早起床打扫院子。符茜茜的父亲劝他多睡会儿,他笑着说:“叔,我在部队习惯了。”两位老人看他踏实肯干,渐渐放下心来。
临走那天,符茜茜的母亲把她拉到一边,说:“这孩子踏实可靠,你和他在一起,我们放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对你好,我们也放心。”
王俊杰听到这些,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郑重地告诉两位老人:“我一定能给她幸福。”
新婚不久,符茜茜被查出纤维腺瘤,需要手术。此时,王俊杰正为一场军事比武进行最后冲刺。符茜茜反倒安慰他:“你备战那么久了,怎么能放弃?我也希望我的丈夫能在比武场上拔得头筹。你把荣誉带回来给我看看,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手术前一天晚上,病房门忽然被推开。王俊杰一身作训服,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请了一天假,”他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煲好的鸡汤,“明早6点就得赶回去。”
那天晚上,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说:“睡吧,我在这儿。”第二天一早,符茜茜醒来,看到椅子空了,保温桶上贴着一张纸条:“祝手术顺利,等我回来。”
比武结束后,他带着获奖的消息第一时间从浙江飞往沈阳。赶到医院,隔着玻璃看到符茜茜冲他笑,王俊杰的眼眶就红了。
2023年6月,他们的女儿出生了。经过反复权衡,符茜茜选择了退役,带着女儿来到王俊杰的驻地,住进了家属院。
真正住上海岛,符茜茜才对这里潮湿的海风和永远潮乎乎的被子有了真切的感受。王俊杰明白妻子带孩子的不易。他不仅周末在家时尽可能承担家务,还学会了做她最喜欢吃的糖醋里脊、脆皮豆腐。符茜茜在生活中有些“马大哈”,时常丢三落四,王俊杰就总是细心地帮她记着。两人的手机壳上,都贴着他们的结婚照片——那是专属于他们的仪式感。
前几天,符茜茜带女儿去营区。孩子趴在围栏上,眼睛追着那些穿迷彩服的叔叔们。符茜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指挥训练的王俊杰身上。
几个战士回过头,看见母女俩。有人对她们挥手,有人咧嘴笑。一个十八九岁的新兵红着脸喊:“嫂子好!”
符茜茜笑着点点头。那些战士们的笑容,让她觉得,王俊杰守着的,不只是他们的小家,还有一个集体、一份使命。
她想起王俊杰说过的话:“爱可平山海。”只要心向彼此,再远的距离,也能被爱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