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来队
■赵晓清
不久前,我在山东休完产假,母亲送我和孩子回新疆。这是母亲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出发前,她特意去理发店烫了发,把已经花白的鬓角染黑。她说:“第一次去你工作的地方,不能给你丢人。”我听了笑笑,没说话。
担心孩子太小,坐飞机会不舒服,我们一行三人选择了火车。在平稳运行的列车上,年过半百的母亲竟然兴奋得像孩子一样,一会儿欣赏窗外风景,一会儿环顾车厢四周。看着母亲抱着孩子跟车厢里其他乘客聊天,我突然想到了曾经的探亲经历。仔细算算,距我第一次回家探亲已有10来年了。
2015年,我还是上等兵。收到军校录取通知书后,我第一时间给母亲拨去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母亲在电话里喜极而泣,直夸我争气。
大一那年寒假,是我入伍后第一次回家。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听到开门的声音,母亲赶忙从屋里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母亲,两年多不见,母亲似乎老了不少。我和母亲都是内敛的人,并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那天我们母女俩相拥着哭了好久,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毕业后,我志愿戍边,来到新疆喀什。
2023年,我有幸到北京参加为期3个月的学习培训。母亲知道后很是高兴:“周末我和你爸可以坐高铁去看你了。”
那天,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高铁普遍晚点,等父母到达丰台站时,已是凌晨。母亲和我走在前面,父亲一瘸一拐地走在后面。多年前父亲在干活时不慎从高处跌落,造成右腿损伤,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直到现在,一到阴雨天气,父亲的关节总是止不住地疼。
凌晨的北京不似日间繁华,脚踩在积雪上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背后父亲的喘息尤为明显。“爸,我来拿吧!”我接过父亲手上的行李,埋怨他们出门拿这么多东西。回到住处,母亲打开行李箱,满满当当的全是我爱吃的家乡美食。母亲打开一个保温桶说:“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我做的饺子吗?我给你带来了。”经过6个多小时的车程,饺子皮都已破损,但那份鲜香至今留在我记忆深处。
这次来新疆,历经三天两夜的旅途,我们终于到达喀什站。下火车时,天空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拎起行李,母亲脱下外套裹住孩子,像呵护着挚爱的珍宝。
其实,母亲对我所在的部队并不陌生。休假回家时,我总会躺在床上和母亲彻夜长谈,讲述我在边疆发生的趣事,讲那些浓郁的异域风情、独特的文化氛围、如画的自然风光。母亲听完,总会说一句:“你在那里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这次新疆之行,母亲终于能亲眼看看我工作生活的地方。
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和母亲正吃着晚饭,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来,距离驻地40多公里的一处光缆出现阻断,需要我过去一趟。我放下手中的碗筷,穿好衣服,匆匆叮嘱了母亲几句,就出发了。
凌晨4点多,抢修车驶回营区。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中,刚打开家门,卧室的门也轻轻开了。看到母亲走出来,我轻声说:“妈,怎么还不睡?”母亲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晚饭你都没吃完,一定饿坏了吧?”母亲的嘴角微微抿着,脸上挂着化不开的心疼。
这段时间,母亲总会带着孩子站在远处,看着我和战友们训练。有一天,母亲得知连队一名战友快过生日了,主动提出要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面团在母亲的手中反复揉搓,变得光滑又筋道。不多时,一锅香气扑鼻的面条就出锅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蛋糕和长寿面被端到过生日的战友面前,大家齐唱生日歌,饭堂里好不热闹。
从那天起,母亲只要有时间就会下厨做几道家乡菜给连队的官兵调剂一下伙食。母亲说,看到他们,就仿佛看到当初一个人离家在外的我。他们远离家乡和亲人,在祖国的边疆站岗执勤,实属不易。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母亲要启程回山东了。离开那天,母亲说,你穿上军装,咱们娘儿仨一起拍个合影吧!母亲抱着孩子,我搂着母亲的肩膀,相机“咔嚓”一声,将那一刻定格。
母亲说,等家里的事情忙完,她还要再来。下次,还要带着老爸一起来,让他也感受感受部队的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