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抵达高原
■刘 冰
海拔4300米的雪域高原,寒风如刀,肆意切割着荒芜的大地。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能清晰感受到空气的稀薄。但母亲的关心,却似乎总能突破这遥远的距离。
“娃啊,妈给你做点辣椒酱寄过去吧”“妈给你做点月饼寄过去吧”“咱这边苹果下来了,给你寄点吧……核桃呢,你那边没有核桃吧”……每次和母亲通电话,她总想把家里的好吃的给我寄过来。在她心里,或许这样就能让我在相隔3800公里的雪域高原感受到家的温暖。
我家离乡镇30公里远,得翻过两道山沟才能到达快递站。再加上父亲长期在外,家里只靠母亲一人撑着。为了不让忙碌一天的母亲再为我操劳,每次通话我都会拒绝她的一番心意:“不用,不用,我们这啥都不缺,水果每天都有,肉菜顿顿都有,伙食好得很!”
我一直以为,我的“拒绝”能让母亲省心。直到那天,班长在门口对我喊:“快递到了,有你的包裹!”我满心疑惑——最近我并未购物。当我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抱在怀里,看到寄件人栏里母亲的名字时,我感到心头一震。
“妈,你咋有我的地址啊?”我当即拨通母亲的电话。“每次问你都不说,幸亏你爸存着,给我发过来了。”电话那头,是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辣椒酱和月饼容易坏,得赶紧吃啊。”
我拆开快递箱的瞬间,干燥的雪域风里,忽然闯进一股熟悉的家乡气息。母亲在箱底垫了两层防潮纸,还塞了包晒干的金银花。包裹里的月饼、辣椒酱、护手霜等物件被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密封袋里,还有提醒我尽快吃的备注标签。
母亲的爱总是这样细腻。记得刚“上山”的那段时间,我趁休息时与母亲视频通话,但我忽略了自己正戴着氧气面罩。视频接通的那一刻,母亲看到我的样子,眼泪立马就流了下来。“哎哟,哭啥呢,这上边氧气少,平时就得多吸氧,这是正常情况。”我知道母亲肯定想严重了,连忙解释。“妈知道,妈知道,你把自己照顾好。”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声音颤抖着。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是一个要强的人。从我记事起,便没见过她流泪。但当她见到我带着氧气面罩的样子,即便她并不知道高原到底是什么状况,心疼的泪水依然会忍不住流下来……
我拿起月饼咬了一口,五仁馅儿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我仿佛看到母亲骑着车,在坑洼的山道上一路颠簸翻过山沟,趴在快递站的柜台上,反复核对我的地址。她定会拉着快递员的手叮嘱:“这是寄给在高原当兵的儿子的包裹,麻烦你们尽快派送。”说话时还可能会忍不住抹一抹眼角。
从黄土高坡到雪域高原,3800公里的路程,快递穿过茫茫戈壁与草地,走了整整8天。而母亲的牵挂,在她细心分装物品的时刻就已启程,随着快递车的跋涉,抵达这皑皑雪山。
看着塞得满满的包裹,我忽然明白,这跨越漫漫路途的,不只是一个箱子,而是母亲亲手打包的、可以触摸的爱。在这乱石与冻土遍布的高原,母亲用她朴素的方式,为我筑起一道能抵御寒风、扛住思念的温暖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