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父亲的足迹
■白华锋
天边星芒映夜,军营晨号破晓。每每面对此情此景,我的心中总会忆起父亲。
岁月如静水流深,淌过我半生风雨,却始终冲不散我心底父亲的模样。那些散落在流年里的碎片,有西北戈壁的浩瀚长风,有父亲一身戎装的挺拔身影,是我毕生追逐不息的军旅情怀。
青年时,我追随父亲的足迹,参军入伍。历经时光磨砺,我终于长成父亲心中期盼的模样。遗憾的是,父亲没能亲眼看到我披甲戍疆。20余载军旅生涯,每当我想起父亲,心头便漫开绵绵思念。
父亲的青春岁月,尽数挥洒在西北戈壁的风沙之间。20世纪70年代初,他背起行囊,告别故土,踏上西行的列车,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5年的军旅时光倏忽而逝,由于家庭现实所累,父亲不得不脱下心爱的军装,复员回到家乡。
虽然离开了军营,父亲仍不改军人本色。返乡之后,他成为一名教师,在三尺讲台上一站就是半生。
自我记事起,父亲会在闲暇之时给我讲军营的故事,有戈壁滩的苍茫辽阔,有军营里的铿锵誓言,还有炮弹出膛时的热血沸腾。每每说到中途,他都忍不住长叹。倾吐而出的军营点滴,都是父亲对军旅岁月的眷恋。
小时候,我总喜欢翻看父亲藏在木箱里的旧物: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沓泛黄的照片,还有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纪念物品。照片里的父亲,站在苍茫的陇原大地上,身后是黝黑的炮管。他身姿挺拔,眼神里藏着年轻人的热血与赤诚。那是属于军人的风姿,也是他一生都藏在骨血里的骄傲。
父亲口中的军营,是神圣的地方;他身上的军人气质,是我向往的光芒。后来,我默默立下誓言,一定要穿上军装,替他延续未走完的军旅路,完成他满是遗憾的愿望。我把这份执念藏在心底,寒窗苦读,只为有朝一日成为他的骄傲。
多少个日夜的拼搏终于有了结果。当印着烫金“八一”字样的军校录取通知书递到我手中时,我满心欢喜,第一时间冲到父亲面前,将通知书拿给他看。父亲兴奋得像孩子一般,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好!圆梦了……”
当远行的列车缓缓起动,父亲移动着脚步随列车前行,嘴里不停地嘱咐我:“在学校好好学、好好干,你是爸爸的骄傲……”看着父亲的身影逐渐变小,我的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军校的生活有苦有甜。无论再苦再累我都咬牙坚持,因为我知道,我的肩上除了自己的理想,还承载着父亲的期待。命运终究过于残忍,我的肩章还没缀上“星星”,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我的父亲。他最终没有等到我毕业的那天,没能亲眼看着他种下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如今,这身军装已伴我走过20多个春秋,父亲也已离开我20多年了。思念无声,如影随形。无数个寂静的夜晚,我望着家乡的方向,想起父亲坐在院子里给我讲军营往事的模样。我想,父亲从未走远。他藏在我每一次敬礼中,融在我肩扛的使命里。我将带着父亲的期望与嘱托,坚守岗位职责,继续走好人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