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口的光荣牌
■张长春
我家的第一块“军属光荣”牌是1973年挂起来的。那年冬天,叔叔穿上军装后,全家人像过年一样高兴。叔叔出发那天,我跟着爷爷奶奶送他到公社。公社大院人头攒动,几辆带篷布的汽车停在大门口。叔叔上车后,我和夹道欢送的人们一起招手,目送他踏上从军的道路。
快到元旦的时候,大队敲锣打鼓送来了一块写着“军属光荣”的牌子。牌子用一块矩形铁皮做成,其中一面喷了黄色的油漆,“军属光荣”几个红色的大字写得非常工整。和牌子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印有京剧《智取威虎山》剧照的年画,一封县里写来的慰问信。那时,我们家住的是土坯墙的小草房。奶奶将年画贴在正屋最平整的一面墙上,低矮的屋子里顿觉敞亮许多。
奶奶贴年画的时候,爷爷就在屋外挂“军属光荣”牌。牌子上方边缘预留了两个钉钉子的小孔,但土坯墙钉不紧钉子,爷爷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钉上。后来,我父亲用斧子砍了两段树枝,将树枝的一端削尖钉在土坯墙上,然后把两颗钉子钉在树枝的另一端,这才把“军属光荣”牌稳稳挂在门口。
自从叔叔当兵后,来我们家串门的人多了起来。低矮的屋子里坐不下,大家就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下。我那时上小学三年级,每逢有人问起叔叔的情况,奶奶就找出叔叔写给家里的信,让我一字一句念给他们听。有时,她还把县里印发的慰问信交给我念一遍。我觉得自己派上了很大的用场,为家里有一个当兵的叔叔感到自豪。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也萌发了参军的愿望,常常跟奶奶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去当兵!”
1981年冬天,我终于实现愿望,穿上了渴望已久的绿军装。已经退伍的叔叔一个劲儿地给我传授经验,让我到部队勤快些,好好干,千万不要偷懒。1990年春天,我的一个弟弟也参军入伍。这时候,家里已经盖起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军属光荣”牌在青砖红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眼,成为院子里一道风景。
到了2013年,我的两个侄子又先后入伍。他们的“军属光荣”牌由省人民政府统一制发,工艺上精美了许多。更重要的是,迎接这两块牌子的是两座小楼房,白色的瓷砖与金色的牌子交相辉映,显得非常醒目,常吸引一些从门前经过的路人抬头仰望。
一块“军属光荣”牌,见证了我家住房由小草房到大瓦房,再到小楼房的变迁,也见证了新农村建设的美丽图景。
我参军入伍后,村干部不止一次对我父母说,优待军属是村里的传统,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村里能解决的都会尽量解决。这期间,爷爷奶奶从生病住院到先后去世,家中困难不能说没有,但父母从没有向村里开过一次口,也从没提过任何条件。母亲常说:“人家越是对咱们好,咱们越要自觉,越不能给村里添麻烦。”当时,村里有一台拖拉机,用它耕地的人家,按亩数收费。爷爷住院那一年,村干部表示,今年你们家困难,耕地费就免了,算是优待军属。父亲却说:“军属不止我们一家,我不能开这个先例。”随后,他硬是把耕地费一分不少地交到村委。
我入伍到工程兵部队后,驻守山沟的寂寞和施工的苦累曾一度让我彷徨。母亲在我写的家信中觉察到我思想的波动,就回信劝我:“好男儿四海为家,不吃苦、不历练就成不了才。”她还用自己当年去青海支边的经历教育我。有一次她在信中写道:“那块‘军属光荣’牌我还想多挂几年哩!”正是这句话,给了我鼓舞和力量。后来,我入了党、提了干,还多次立功受奖。
记得当年,叔叔参军入伍后多次立功受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我的弟弟和两个侄子入伍后,也都为家里的“军属光荣”牌争了不少光。
一块“军属光荣”牌不仅彰显着军属的荣耀,鞭策军人家庭保持良好家风,更承载着军人的使命,书写着军人的情怀与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