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并肩
■白华锋
沈宇铭 绘
“护士长、护士长，紧急情况，收治一名疑似高原脑水肿的边防战士。” 夜里11点，三十里营房医疗站休息室床边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收到，马上到。”刚刚结束查房，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到床上的护士长杨莹，又急匆匆披上衣服冲进急救室。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战士意识模糊、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她快速接上吸氧设备，熟练配药注射输液，跟进监测心率血压，一边柔声安抚紧张的战士，一边精准执行每项护理操作。
此时的喀喇昆仑，寒风呼啸、冰冷透骨，窗外的狂风夹杂着石砾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高寒缺氧同样影响着杨莹的身体状况，胸闷头晕一阵阵袭来，她的嘴唇乌紫干裂。杨莹抿了抿嘴唇，微微仰头，调整片刻后又俯身紧盯监护数据，寸步不离守护在病床旁。整整半宿，她凭着过硬的专业技术和极致的耐心，一点点稳定战士的病情和体征。这已是两天来杨莹第三次执行紧急抢救任务。
三十里营房医疗站，地处海拔3700米的喀喇昆仑腹地，被誉为“生命禁区的健康守护神”，曾被中央军委授予“喀喇昆仑模范医疗站”荣誉称号。医疗站隶属于陆军第950医院，每年有大批医护人员轮换值守。此前已多次进驻医疗站的杨莹，去年再度随专项保障任务分队登上喀喇昆仑。高原上神圣而艰苦的岗位，正是杨莹坚守的战位。作为医疗站护士长，杨莹的日子被急救、查房、护理、保健等保障任务填得满满当当。这里没有分明的四季，只有终年严寒和无尽风雪。她以一袭白衣为甲，在雪域高原上撑起坚实的平安之伞，守护着一批又一批戍边官兵的生命健康。
远赴医疗站，杨莹的心里不是没有牵挂。家中孩子只有2岁，正是最黏父母的年纪，可身为军人的她，放不下肩上的责任。她早早和婆婆商量好，将孩子托付给婆婆照料，并详细交代孩子饮食习惯、家中常备药存放位置等细节。出发前夜，她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轻轻拍着哄睡，舍不得放手。她心里清楚，任务周期长，山上手机信号不稳定，接下来恐怕无法随时和家里联系。
与此同时，同为军人的丈夫也随队赴喀喇昆仑高原边防执行专项任务。两人在同一座高原，相隔百余里，却难得见上一面。白天，他们各自奔赴岗位，全力以赴履职。夜深人静，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一通断断续续的视频通话就是夫妻俩简单的团圆。
一次，杨莹忙完抢救工作，和丈夫连上视频。看着镜头里被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的丈夫，她笑着调侃：“你现在是妥妥的高原糙汉子了，黑得发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估计等下山回家，娃儿看见你都不敢认爸爸。”丈夫看着眼底带着倦容、却依旧温柔的妻子，心疼地说：“黑一点显得结实，我皮糙肉厚，习惯了。倒是你，天天熬夜，眼里全是血丝，都有熊猫眼了。别总硬撑，累了就歇会儿，我们的护士长可不能累垮了。”杨莹轻轻笑了：“我没事，早就习惯这里了。况且我这里海拔比你那边低，保障条件也好。你那里海拔更高、条件更艰苦，你要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时间联系我……”说着，杨莹的声音有些哽咽。“没事的，有你们在后方兜底，我们在一线心里很踏实。再坚持坚持，我们一起加油，等任务结束我们一起平平安安下山回家。”丈夫接过话头安慰道。
安静的夜，彼此的呼吸在视频两端清晰可闻。圆月孤独地挂在半空中，夫妻俩专心地看着对方，沉默许久。“护士长、护士长，有一名地方施工人员从高处坠落受伤，刚送到急救室。”“收到，马上到！”杨莹高声答应着，转头对丈夫说，“又来病号了，不聊了，你多保重身体。”“收到，一切按夫人指示办。你也一样，多保重。”丈夫说完，两人便匆匆挂断电话。
在荒寒孤寂的喀喇昆仑，他们彼此慰藉、相互鼓励。圆满完成使命后，夫妻俩卸下满身风雪，赶回日夜牵挂的家。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高原渐渐消失在车后，杨莹的心里既激动又忐忑。她终于要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孩子了。离家一年，孩子还能不能认出自己？她在车上反复摩挲临走前和孩子的合影，心里默念着：宝贝，妈妈就要回来了。
打开家门，奶奶牵着孩子站在门口。杨莹蹲下身笑着伸手想抱抱孩子。孩子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丈夫走上前说：“宝贝，这是妈妈，我是爸爸。”孩子却紧紧抓住奶奶的衣角，躲在奶奶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不肯靠近。那一刻，一阵酸涩涌上杨莹的心头。她默默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孩子还小，需要时间重新熟悉爸爸妈妈。
之后的几天，每天晚上睡觉前，杨莹都会坐在孩子床边，温柔地给他讲故事，还拿出在高原拍的照片，给他讲高原的雪山、巡诊的经历。孩子慢慢听懂了，不再躲闪，伸出小手摸摸妈妈晒黑的脸，轻轻叫了一声“妈妈”。顿时，杨莹紧紧抱住孩子，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与丈夫同为军人，杨莹最懂：家国从来两难全。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甘愿奔赴风雪。她是喀喇昆仑温柔坚韧的白衣战士，以柔肩担使命，以仁心护兵心；他是边防一线忠诚坚毅的戍边卫士，以热血守疆土，以青春护国安。他们是平凡的父母，更是美丽的高原格桑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