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驼寨：血染的胜利之钥
■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在山西太原的东山之巅，有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太原解放纪念碑。它形似巨钥，直刺苍穹，当人们从街边望向它时，总会被它肃穆的赭红色碑身牢牢吸引。
制图：吕欣彤
“巨钥”为何立于此处？所开者何？
答案，就刻在这片名为“牛驼寨”的土地——这里是太原的东大门，是解放太原时最惨烈的攻坚之地，更是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胜利之钥。
70多年前，无数先烈倒在这里。每一寸泥土，都浸染着英雄的热血；每一处遗迹，都镌刻着不朽的史诗。
春风又绿昔日战场，当松涛漫过牛驼寨的山岗，那是岁月对英魂的低语告慰：烟火万家，是对这片鲜血浸染的土地最深情的回答。
4月24日，经过数月的改陈布展，太原解放纪念馆焕新亮相。太原战役主题纪实展沉浸式再现东山四大要塞争夺战，吸引众多参观者凝神驻足。
东山，是拱卫太原的天然屏障。解放太原期间，仅东山之上，各类碉堡便达2400余座——独立碉、梅花碉、子母碉……明碉暗堡密布，枪眼如蛛网森然。
这其中，尤以东山“四大要塞”之一、牛驼寨上的4号碉堡——庙碉为最。庙碉位于牛驼寨的制高点，只有拿下庙碉，才能最后控制牛驼寨。
庙碉
通往庙碉的山路，劈坡绝壁，崎岖难行。庙碉形似庙宇，墙壁厚度超过1米。解放太原之时，炮弹轰击，在它身上只能留下一点白色印痕。
1948年11月13日，经过17个昼夜的鏖战，9次爆破5次强攻，耗用了2500余斤炸药之后，我军终于将庙碉炸开一道缺口，夺取牛驼寨，太原门户由此洞开。
战后，牛驼寨焦土三尺，草木皆摧。在东山“四大要塞”争夺战中，我军伤亡8500余人，惨烈程度为解放战争中所少有。
庙碉上弹孔累累 龙翔宇 摄
如今登临庙碉，只见其孤悬山巅，威势犹存。走进碉内，仍感寒意阵阵。堡身弹痕累累，周围的小碉堡、战壕与地道，多数已隐于荒草。
近些年，山下兴建了采摘园，陡峭的土路变身为兴农致富的“幸福路”。夏秋季节，许多年轻人来游玩，也有不少人来庙碉前接受爱国主义教育。
太原解放纪念馆 王晋莉 摄
为缅怀先烈、启迪后人，1959年，太原市委、市政府在牛驼寨修建革命烈士陵园。1989年，在牛驼寨革命烈士陵园的基础上扩建太原解放纪念馆。
走进太原解放纪念馆，苍松翠柏，陵区两侧圆形墓下安放着631位无名烈士，其后是1279位烈士的长眠地。
黄樵松（左）和晋夫（右）的雕像 王晋莉 摄
在烈士纪念碑的西北侧，两尊雕像含笑挺立，他们是为太原解放慷慨就义的黄樵松将军和晋夫同志。
“十年戎马久离家，踏遍关山与水涯。待到功成归故里，携儿月下种梅花。”这位曾在台儿庄与日寇血战的国民党第三十军军长黄樵松，不愿卷入内战，于寓所悬诗明志，寄托对和平的深切渴望。
1948年10月底至11月初，为争取太原和平解放，太原前敌委员会策动黄樵松起义，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八纵队参谋处长晋夫入城接应。然因黄樵松部下戴炳南告密，功败垂成。11月27日，黄樵松、晋夫在南京就义。
据统计，太原解放前，城内中共地下工作人员约2000人，解放后除1000人加入部队，实名登记的有300多人，有近700名地下工作者失踪或牺牲。
隐蔽战线的斗争，壮烈而无声。
其中，一张血染的城防图，背后的故事令人心颤。
太原解放前夕，为了减少伤亡，缩短破城时日，地下党员赵俊宝等积极搜集情报，绘制出城防图。可彼时的太原，全城封锁严密。
如何将情报安全送出，成了最大的难题。
万般无奈，赵俊宝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新婚妻子——霍桂花。
霍桂花
那一日，霍桂花沉默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将城防图制成蜡丸藏进身体，忍痛步行40多里路携带出城。
不久后，太原解放，华北再无重大战事。这份标明工事地形的城防图起到了很大作用，然而霍桂花却终身不孕，疾病缠身。
“霍桂花从未主动说出此事，连她的养子都不知晓。丈夫病逝后，知情者写信反映，太原市有关部门非常重视，将她从呼和浩特接回山西省荣军医院安享晚年。”讲起霍桂花的故事，太原解放纪念馆副馆长李妍感慨万千，不禁落下泪来，“老一辈人默默牺牲奉献，不求名利。我们的使命，就是要讲好英雄的故事，将红色基因永远传承下去。”
2024年，太原解放纪念馆新建了游客咨询中心、国防教育研学平台等设施。从高空俯瞰，游客咨询中心与卧碑构成“八一”字样，寓意深远。
“去年国庆节，我们接待了17.23万人次，单日接待量超3.4万人次。以家庭为单位瞻仰学习的参观者越来越多。”客流量的激增，为纪念馆的工作带来挑战。令李妍难忘的是，山西铁道职业技术学院“山铁红·音”讲解团交出了志愿服务900多个小时的青春答卷。
太原解放纪念碑。主碑高49.424米，寓示太原解放的时间为1949年4月24日；副碑状如炸开的碉堡，展现太原战役的艰难与惨烈。王晋莉 摄
近年来，太原解放纪念馆聚力打造“纪念碑下的思政课”和“童心向党 薪火相传”小小讲解员培养计划两大宣教品牌，为预定新兵讲好“入伍第一课”，为高校学子开设“走近革命文物 追寻历史记忆”主题思政课，并选拔培训40多名小讲解员，在青少年心中播撒红色火种。
“传承是最好的告慰。我有责任探寻历史中的生动细节，将解放军官兵为了人民解放事业付出的巨大牺牲，讲给学生们听。”王晓云是太原五十五中高中历史教师，这天，她组织部分师生前往太原解放纪念馆和庙碉开展红色研学活动。
庙碉前的空地，学生们驻足凝视烈士纪念碑上的英名。王晓云 摄
“国泰民安是先烈最大的愿望。”学生李知言感叹，“现在的幸福生活是先烈用血肉铺就。我们应当铭记历史，坚定信仰，将个人理想融入强国伟业，做无愧于先烈、无愧于时代的奋斗者。”
实习教师孙晋芳说：“太原战役期间，人民向解放军提供了大量小米和门板，其他物资不计其数。小米与门板，守护着一个家庭的温饱，百姓却将其支援前线，可见人民对子弟兵的拥护与爱戴。”
拥军崇军，已融入太原这座城市的血脉。如今，太原市军人军属优待目录清单包含200多项内容，军人可免费乘坐地铁，越来越多的商户加入拥军门店行列……双拥传统正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
落日余晖洒下，将牛驼寨镀上了一层金边。站在太原解放纪念碑前的天字桥向西回望，远山含黛，高楼林立，绘就出一幅锦绣图景。脚下以“胜利”为名的长街，笔直地通往太原的母亲河——汾河。岁月改变了城市的模样，却带不走植根于这片土地的红色记忆，那些英雄故事，化作粼粼微波，浸润着汾河两岸的万家灯火，流淌在一代又一代三晋儿女的心中。
（感谢太原解放纪念馆张潇丹、杨建月、马永欣，太原市杏花岭区文物旅游发展中心白桐对此文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