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涩的里面有甜味”
■第76集团军某旅干部 曹达功

1929年12月高文华在狱中写给父亲的家书。资料图片
家书节选
“我们虽然苦,但我们的良心没有受罪。我们虽然苦,我们依旧有我们至高无上的精神的愉快。总之,我们是真理的追求者,我们是最公正无私的人,我们是最快活的人呀!”
前不久,在单位组织的“红色家书分享会”上,我跟战友们分享了烈士高文华的故事——
1929年12月,雪下得很大,身陷国民党监狱的高文华给父亲写下一封家书。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这个被捕入狱、受尽折磨的年轻人,文字中丝毫不见落魄颓废之感,称自己的心境“回转到小孩一样”。看到狱中的雪景,他没有感到萧瑟,只觉得大雪把一切都变得闪闪发亮,似乎连污秽都“穿上了最光荣最洁白的雪了”。他乐观地安慰父母,希望家人看开些、快活些,“不必兢兢于一切”,不必过分忧愁忧思,眼下的困难是“一时的情形”,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自己如同吃青果一般,感到“辛涩的里面有甜味”。
很难想象,写下这样的文字时,高文华正经历着怎样的“辛涩”:敌人软硬兼施,几乎用尽了所有酷刑,也没有从高文华嘴里得到半句情报。他始终只有一句话:“要头有,要名单没有!”
“辛涩”之中,“甜”从何来?我不禁联想到“信仰的味道”这个故事——陈望道潜心翻译《共产党宣言》时,把粽子蘸着墨汁吃掉而浑然不觉,还说“够甜,够甜的了”。这“甜味”,便是真理的味道、信仰的味道。
同样是崇高的理想、坚定的信念,给予了高文华不惧苦难的乐观和坚强。他说:“我们虽然苦,但我们的良心没有受罪。我们虽然苦,我们依旧有我们至高无上的精神的愉快。总之,我们是真理的追求者,我们是最公正无私的人,我们是最快活的人呀!”
回想刚入伍那几年,面对高强度训练、值班和临时公差任务,我只觉得辛苦无比,尤其是看到在地方工作的朋友生活无拘无束,心态更加失衡。
一次教育课上,我“认识”了高文华。他一心探寻救国救民的道路,放弃了本来的学业来到黄埔军校,通过对马克思主义的系统学习和了解,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6年,革命形势急转直下,高文华接到父亲寄来的信,说已为他在山东谋得一份工作,月薪不菲。但高文华拒绝了:“我是一个革命者,我怎会受钱的牵动呢?老实说,山东有六百元、六千元一月的事,我都不做的。”
信仰是精神之钙,支撑着高文华不屈的脊梁——即便被捕入狱,他也从未动摇,写下近百封书信和战斗诗文,与敌人顽强斗争。1931年,年仅24岁的高文华牺牲在狱中,将滚烫青春与宝贵生命全部献给了革命事业。
教育课结束后,高文华在家书中写下的那句“我们是最快活的人”,久久回荡在我耳边。身体伤痕累累,他却依然“快活”,就在于他心底有个永不枯竭的源头活水。反观自己,入伍之初曾立下豪言壮志,可遇到一点挫折就心态不稳,实在惭愧。
不久后的一次任务,部队模拟战场环境,在高原长途机动。一路上,我们在形似搓板的土路上颠簸着,胃里、脑袋里翻江倒海。漫天尘土灌入车厢,官兵被裹成了“兵马俑”。每次停车,大家顾不上喘口气,就迅即投入到紧张任务中。
率领先遣队的排长因严重高原反应,被要求暂停任务。在人员紧缺的情况下,我主动请缨担负先遣职责。天不亮我们就出发,为后续部队开辟通路,常常顾不上吃一口热饭。寒风把每个人的手冻得开裂,但没有人叫苦喊累。
那年中秋节也是在机动途中度过的。啃着冻得发硬的月饼,上等兵李培东冲我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能在特别的日子执行这么有意义的任务,值了!”听了他的话,我仿佛从艰苦中品出了浪漫的味道。我振作精神,简单吃过晚饭,带领大家再次投入任务中。最终,我们比预期时间提前抵达,探索出一条高原远程机动的全新路线。
那一刻,我忽然体会到“在辛涩的里面有甜味”,体会到“我们是最快活的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