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中的抗战舞蹈
■应 杰 张宇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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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期间,舞蹈艺术以其独特的表现形式,深深镌刻在民族抗争的记忆里。抗战时期的舞蹈创作,是在中国共产党倡导建立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下蓬勃发展起来的,汇聚了军队文艺工作者、爱国舞蹈家以及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与力量。
战斗在一线的军人群体是抗战舞蹈创作的主要力量。作为战场亲历者,他们的舞蹈创作根植于战斗实践,将军事动作艺术化,形成了极具震撼力的身体语言。比如八路军第120师战斗剧社创作的《太行山舞》,将行军、作战等军事动作融入舞蹈编排,生动展现了敌后抗日战场激烈的战斗场景,极具现场感染力。曾任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抗敌剧社演员的栗茂章,在回忆这部作品时提到:这个舞蹈很写实,扮演八路军的演员和扮演日军的演员,在舞台上真刀真枪地拼。
晋察冀军区抗敌剧社的《过难关》、冲锋剧社的《游击队舞》、八路军留守兵团政治部烽火剧团的《烽火舞》等作品,用富有冲击力的肢体语言将官兵在战斗中的英勇无畏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作品来自于战场、为战斗服务,也成为军民之间搭建情感共鸣的桥梁。
1939年9月,陈庄战斗打响。数日激战中,八路军第120师主力包围了日伪军,歼灭敌军千余名。与此同时,其师属的战斗剧社在距离战场非常近的地方演出。官兵从前线下来之后,就可以去观看演出。有一次,这边的舞台上正演到战斗的情景,不远处的战场上恰好传来激战的枪声。那边炮火轰鸣,这边豪情振奋。这种战地演出,极大鼓舞了官兵的战斗热情。
国难当头,吴晓邦、戴爱莲、梁伦等爱国舞蹈家分别创作了《游击队员之歌》《东江》《卢沟桥问答》等诸多经典舞蹈作品。他们将抗战意志融入舞蹈动作,让这些作品既保持了艺术的专业水准,又深刻契合了民族情感,凝聚了抗战力量。
其中,戴爱莲的《思乡曲》塑造了战争背景下失去家园的女性形象;吴晓邦创作的《饥火》通过饥饿者的身体意象揭示社会矛盾,《游击队员之歌》则生动展现游击战术的智慧。
1937年,吴晓邦加入救亡演剧队,在一次演出中看到队员和群众齐声高唱《义勇军进行曲》。气势磅礴的现场,让他深受震撼。他当即依据歌曲意境创作了同名舞蹈。当时舞蹈排好后,他向剧团借了一件深色上衣、一条黑色裤子和一条腰带,赤着脚就上台演出了。后来在回忆那段烽火岁月时,吴晓邦说道:“过去的几年里,我完全沉溺在个人的舞蹈活动中,几乎与世隔绝。但是这燎原的战火像在焚炙我的心,激励我走出那艺术桃源,奔向抗日行列。”后来,这个舞蹈在南昌演出时,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前后演出了5场。台上台下齐声高歌,万众一心,创造了舞台演出的奇观。
抗战时期的文艺工作者针对民间舞蹈简单易学、参与度高的特点,对根植乡土的艺术形式进行了“革命化改造”。以晋察冀军区抗敌剧社的代表作品《霸王鞭》为例,该舞蹈由剧社演员郑红羽创作,借鉴“打花棍”形式,融合多种民间艺术元素改编而成。
1941年春节,郑红羽随抗敌剧社赴完县(今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一带进行演出,正逢当地开展“闹红火”民间文艺活动。其中一种名为“地平跳”的表演形式格外引人注目:一群孩童身着戏服,中间领队的女孩头戴罗帽,手持缀有铜钱的花棍,且跳且唱。这一带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活泼新颖的表演形式,立即引起郑红羽的注意。他迅速汲取“地平跳”的形态与动作语汇,创作出舞蹈《霸王鞭》。
《霸王鞭》表演常根据宣传需要加入歌唱或快板,演员还可根据主题变换队形,排出不同字样。抗敌剧社舞蹈演员宣海池擅长打花棍,郑红羽专为其编排了霸王鞭“十七打”,从上、下、左、右、前、后不同方向,以不同姿势连续击打17下。该作品首次演出于乡村打谷场上,晋察冀军区机关领导在聂荣臻司令员带领下观看演出。时值“皖南事变”,郑红羽以民歌曲调填词,抒发了广大军民的强烈愤慨。
延安文艺座谈会后,“新秧歌运动”蓬勃兴起,《兄妹开荒》《刘顺清》等秧歌剧相继诞生。这些作品融合秧歌等多种艺术形式,把我军的战斗与生产生活事迹转化为歌舞叙事。
1943年春节,延安城南门外广场上人山人海,军民齐聚一堂,共庆新年。在此盛大联欢中,鲁迅艺术文学院秧歌队演出了新创排的秧歌剧《兄妹开荒》。该剧由王大化、李波、羊路由编剧,安波作曲,以陕北民间艺术为基础,生动展现解放区大生产运动的热火朝天。鲁迅艺术文学院的师生们将传统秧歌中的“伞头”形象,替换为手持斧头、镰刀的工农形象,将传统的民间娱乐转变为主题鲜明的“斗争秧歌”。《兄妹开荒》演出时,演员们演到哪,老百姓跟到哪,甚至主动参与到抗战宣传中。
抗战时期的舞蹈不仅聚焦国内军民生活与政策宣传,还具有一定的国际视野。如作品《开辟第二战场》,聚焦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开辟反法西斯第二战场的情景,鼓舞了军民同心抗战的坚定信心。
从宏大的历史与文化视角来看,抗战舞蹈拓宽了人民文艺的实践范式。文艺工作者创造性地将古典舞、民间舞蹈资源转化为大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实现了为人民而舞,为抗战而舞。
抗战舞蹈展现了烽火硝烟中的激烈战斗,描摹了根据地建设中的鲜活图景,在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坚定全民抗战必胜信念中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