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凭这双大脚
■彭克昌/口述 姚景强/整理
我有一双大脚。很多次，我向别人讲述参加红军、参加长征的事，总要从自己这双大脚说起。
1913年7月，我出生在四川省通江县一个普通农民家里，1岁多时丧母。后来，父亲又给我娶了个后娘。当时的旧社会，女人兴裹脚。后娘嫌弃我，不给我裹脚。我自己裹了几次，那长长的裹脚布怎么也缠不好，就干脆不再裹了。于是，我长了一双大脚。
1932年11月，红四方面军进入陕南川北地区。红军在到达通江县的第三天，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扩红宣传。听宣传员说，红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我不堪忍受后娘的虐待，也想当兵。我在招募站徘徊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女娃能当红军吗？”一位红军首长问我：“当红军很苦哩，你这个川妹子，能行吗？”我不服气地说：“我们乡下妹子苦惯了，怕什么！你看我这双大脚，和男娃赛跑，准超他们前面。”
就这样，我参加了红军，走上了革命道路。
我跟随部队转战川、陕、甘的4年里，每天除了行军，就是打仗。那时，我全凭这双大脚。
1935年初夏的一天，我所在的红四方面军战地医院三分院遭到地方土匪武装的袭击，必须立即组织伤员进行突围。
那天刚下过雨，组织伤病员转移十分困难。突围过程中，警卫排的战士们和轻伤员先为担架队杀开一条血路，一边撤退，一边阻击，掩护医院转移。在紧急关头，我凭着个大、脚大、力气大，肩上扛着一副担架，背上还背着个伤员，一口气跑了二三里路，才被别的同志替下来。
长征中最困难的阶段，是横跨茫茫草地。
1935年6月，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后，中央决定北上，在川陕甘建立根据地。8月，红一、红四方面军混编为左、右两路军共同北上。当时，我由红四方面军调入红一方面军，编在右路军。8月下旬，右路军率先出发，进入草地。没过多久，我们突然接到命令：掉头南下，再过草地。这样，一去一来，我和我的战友们两过草地。
1936年7月初，红四方面军主力与红二、红六军团在甘孜会师后，部队重新掉头北上，穿越草地，向陕北进发。第三次过草地时，由于遭到敌人的袭击，供我们食用的牦牛被抢，部队遇到了极其严重的粮荒。为了生存，我和战友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先是节约粮食，互相调剂；后来粮食吃光了，就把牛皮、牛羊骨烤焦充饥；野菜挖光了，就想办法到河沟里钓鱼。在40多天的草地行军中，我的许多战友长眠在了草地。我在过草地之前，脚上受了伤。起初，我担心在污水和腐草中行走，脚会烂掉，过不了草地。但最终凭着毅力和这双大脚，我跨过了草地，跟随部队走完了长征。
（此文为姚景强根据伯母彭克昌生前口述整理）
（本版学术支持：褚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