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崖战火中的荔枝炮
■钟 勇 邵继腾
收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荔枝炮（复制品）。
1928年，琼崖工农红军转移前埋藏的荔枝炮残片。
荔枝属常绿乔木，其树干质地坚硬厚重、结构致密，抗冲击、抗弯折性能优异，还自带天然耐潮防腐属性，是民间传统建造房屋、打造舟船、制作高档硬木家具的优质良材。将荔枝木用于制造兵器，是琼崖革命军民在极端艰苦条件下的伟大创造。
1927年4月下旬，国民党琼崖当局发动“清党”大屠杀，海南岛瞬间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面对敌人的屠刀，琼崖人民没有屈服，在党的领导下迅速组织起来奋起反抗。6月，中共文昌县委以分散在文昌各乡的农民自卫军为基础，召集工人、农民、学生、归侨等进步力量组建起革命武装。7月底，中共琼崖特委将文昌的革命武装与琼山、琼东、乐会、万宁、陵水、澄迈、临高等县的农民武装，整编为琼崖讨逆革命军第1至第9路军，准备举行全琼武装起义。
彼时，琼崖地处孤岛，远离内陆、缺少外援，当地社会经济落后，工业基础几乎为零，起义队伍因此面临着武器装备极度匮乏的难题。
为解决装备问题，文昌县翁田乡共产党员、木工韩谦准等人凭借积累的兵器知识和熟练的木工技术，就地选用坚硬的荔枝木反复试验，最终研制出荔枝炮。这款木质火炮总长3460毫米，口径95毫米，配有一对木轮方便战场机动，一次可装填1000克铁砂、1750克枪药，引燃导火线后密集射出的铁砂能覆盖数十米范围，有效杀伤近距离敌军。据《海南省志·军事志》记载，由于荔枝炮是木质结构，在多次发射、承受火药爆炸的冲击后，炮管容易受损，甚至“用多了炮管会炸开”，因此无法像现代金属火炮那样长期重复使用。即便如此，这已经是起义部队用简易办法制造的火力较强的重型武器。
荔枝炮研制成功后不久，全琼总起义正式打响。讨逆革命军推着它奔赴战场，隆隆炮声震慑了骄狂的敌军，也极大鼓舞了农民武装的作战士气。之后，荔枝炮跟随革命队伍转战五指山、万泉河畔，在战斗中屡立战功。
随着我党领导的全琼土地革命持续推进，从乐会县阳江墟到琼南崖县的百余公里带状区域内，除少数残存的敌军据点外，广大农村都已处于革命力量的掌控之下，乐会、万宁、陵水、崖县四县的红色区域基本连成一片，各地革命根据地逐步建立起来。蓬勃发展的革命形势让当地反动势力日益不安，他们逐步勾结联合，将矛头对准我党我军。
1928年3月，国民党调集4000余兵力抵琼发动“围剿”。当时，我琼崖工农红军（前身为琼崖讨逆革命军）总兵力仅有1400余人，敌我力量对比悬殊。面对严峻的反“围剿”形势，红军作出转移部署。出发前，红军和当地群众怀着不舍的心情，忍痛将不便随军携带的荔枝炮拆解，分散掩埋在隐蔽的山林之中。
1928年8月，国民党军集中兵力向乐四区进犯。当时在乐四区坚持武装斗争的红军装备奇缺，弹药补给极为困难，平均每支枪仅配有10发子弹。琼崖特委向军械厂下达指令，紧急试制土地雷、土手榴弹和土大炮。制造大炮需要炮管，但军械厂没有现成的铁管，技工王大邦、朱傅恩等人想到“土法替代”的思路：选用质地坚硬的荔枝木，将树干内部完全凿空制成炮膛，装填火药、铅块、铁片和铁砂后，点燃导火索就能将弹药射出数百米。经过多次实弹试验，这款改良版荔枝炮的杀伤力完全满足实战需求。
不久，百余名国民党军进驻火熏、高塘等村。300余名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提前占据有利地形，精心布置伏击阵地。当敌军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后，指挥部一声令下，荔枝炮、土地雷、土手榴弹同时开火，几声地动山摇的巨响过后，密集的铁砂、铁片、铅块铺天盖地射向敌群，敌军瞬间倒下一片。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彻底震慑了骄狂的敌军，我军士气大振，趁着敌人阵脚大乱发起冲锋。这一战共毙伤敌军20余人，缴获手提机关枪2支、步枪6支，创造了琼崖红军反“围剿”作战中以土大炮击败敌人洋机枪的经典战例。
1938年10月，琼崖国共两党谈判达成协议。12月，琼崖红军游击队（前身为琼崖工农红军）在琼山县云龙墟正式改编为广东民众抗日自卫团第十四区独立队（简称琼崖抗日独立队）。1939年2月，日军登陆海南岛，国民党驻军节节败退，我独立队带领群众开展敌后游击战争。
战火蔓延至文昌南阳乡后，装备简陋的南阳抗日游击中队（中共南阳乡支部在文昌南阳乡发动群众组建的地方抗日武装）再次就地取材，造出多门荔枝炮。同年5月，游击中队提前在文南公路设伏，待日军车队进入伏击圈后，3门荔枝炮同时开火，当场击毁2辆日军军车。在兄弟部队的配合下，游击中队此战中毙伤多名敌军，缴获步枪7支、子弹100余发。“南阳抗日模范乡”的称号也自此响彻全琼。
随着抗战走向胜利，琼崖抗日独立队逐步发展为7700余人的琼崖抗日游击独立纵队，根据地军械厂也随之不断壮大。解放战争时期，这支部队正式定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琼崖纵队，在全岛多地建起流动兵工分厂，可自主生产掷弹筒弹、六〇炮炮弹等制式弹药，军工保障能力大幅提升，荔枝炮逐渐退出战场。
作为琼崖军民就地取材、解决装备短缺问题的标志性创造，荔枝炮跨越土地革命、抗日战争等多个历史阶段，在多次关键战斗中发挥重要作用，是琼崖“孤岛奋战、红旗不倒”革命精神的独特历史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