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这片红色沃土，浸染着方志敏烈士的鲜血。1935年1月，方志敏担任红十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率部被敌围攻，最终弹尽粮绝、突围失利，于怀玉山不幸被俘，后被押往南昌。
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方志敏忍受着敌人的严刑逼供，仍不忘以最锋利的刀刃向自己“开刀”——他深刻剖析自我不足、复盘革命斗争得失，用敌人劝降的纸笔，写下了《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我们临死以前的话》《在狱致全体同志书》等10余万字文稿和信件。
在新兵下队、老兵退伍等节点，武警江西总队南昌支队官兵总会踏上那条通往方志敏烈士陵园的主干道——但这次离开陵园走上“方志敏大道”时，政治工作部干事张可煜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郝小兵
就义前，他“不能释怀”的是什么
——“方志敏大道”上的沉思
■武警江西总队南昌支队政治工作部干事 张可煜
1935年，方志敏（左二）被敌人押着在南昌豫章公园“示众”，大义凛然之态令人动容。资料图片
“我们是共产党员，为革命而死，毫无所怨，更无所惧，只有两件事，使我们不能释怀：作（做）过某些错误，但经党指出，莫不立刻纠正……
在此时，如有哪些同志不执行党的决议和指示，而消极怠工，那简直不是真正的革命同志，而是冒牌党员。这样的人，是忘记了国民党囚牢里有好几万党的同志，正在受刑吃苦，忘记了国民党的刑场上党的同志流下的斑斑血迹，忘记了我们的主力红军正在川黔滇湘艰苦的（地）战斗，更忘记了千千万万的工农劳苦群众正在啼饥号寒无法生存！”
——摘自方志敏《我们临死以前的话》
“七一”前夕，支队组织官兵到方志敏烈士陵园进行现地教育。我本准备请假——那段时间各项任务扎堆，有几天忙得连家都没回，再加上方志敏烈士陵园我去过好多次，连门前的“方志敏大道”上有啥都如数家珍，便产生了请假的念头。
“方志敏慷慨就义的故事你肯定熟悉，但他牺牲前干了什么事，你了解得全面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事可比敌人严刑拷打更痛……”组织教育活动的王干事，打消了我原本的念头。
“军事上缺乏坚强能战的正规红军，群众动员上未解决土地问题导致斗争热情难以为继，组织上党的基层力量薄弱，领导层面则暴露经验不足与心态慌乱的短板……”在方志敏烈士事迹陈列室，讲解员的第一段话便听得我连吸冷气。
如此尖锐的反思，出自1935年3月方志敏在狱中写下的第一篇、也是最长的一篇文稿《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他从军事、群众、组织、领导等多个层面，剖析弋横暴动失败的原因，不回避问题，不推诿责任，言辞恳切。
发扬彻底的自我革命精神，就是要有这种直面问题的勇气。其实第一次给我上这堂课的，不是方志敏烈士，而是中队党支部。
记得我初任排长时，一次中队组织应急拉动，部分官兵忙中出错。我们被上级指出实战化训练不足、党支部战斗堡垒作用发挥不好、按纲抓建不实等问题，受到通报批评。“看来出问题的班排要担责了。”但令我意外的是，中队党支部一班人先是把刀刃对准了自己，主动认领各自问题，并制订详细的整改计划，让我这个新排长深受触动。
在《我们临死以前的话》一文中，方志敏再次反思自己的错误，为“政治领导上的错误”和“军事指挥上的迟疑”主动担责。写到这里时，他用4个字表达内心感受：不能释怀。
以“自责”实现“自省”，以“自省”谋求“自新”，方志敏没有止步于反思——在《在狱致全体同志书》中，方志敏点出军中党的工作存在的问题，如工作停滞不前、进取精神不足等。“尚甚痛心”之余，他为同志们指明方向：要大力加强党员干部培养；要锻造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的“铁的红军”；要建立健全谍报工作体系，避免因信息不畅导致决策失误。
方志敏从失败中汲取的经验教训，对当前带好部队也有启发。前段时间，我到机关任职后首次下队检查基层按纲抓建情况。在一个连续多年先进的中队，我们发现了党支部指挥决策不果断的问题。座谈得知，他们担心在自己任期内丢失荣誉，存在求稳心态。我们及时帮助这个党支部纠正政绩观偏差，重新制订中队发展建设规划。
参观结束回程时，“方志敏大道”一如往常，和我多次经过时没什么不同。但我的想法已然变了，对方志敏牺牲前的心态理解更深了——为何当方志敏被敌人押着“示众”，“戴了脚镣手铐而站立在铁甲车上”，却能面不改色、昂首挺胸？为何面对死亡威胁，他依然能坦然说出“我完全知道这个危险！但处在这事无两全的时候，我只会走死的一条路”？我想，除了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外，还有一个深层原因，那就是他已经对自己进行了最不留情面的反省、最痛彻心扉的鞭挞，才能坦然接受，以身殉志就是“我这次错误的结果”，同时心怀憧憬——“今日的失败，安知不是明日更大成功之要素！”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刘强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