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个弹孔与527批空情
■闫跃帅
带有536个弹孔的英雄雷达天线车。闫跃帅提供
在南部战区空军某雷达站阵地上，有一台带有536个弹孔的英雄雷达天线车。因岁月流逝，车身锈迹斑斑、暗淡无光，但它蕴含的坚守奉献、敢打必胜的精神，丝毫没有被岁月洪流侵蚀，依旧闪耀如初。
时间长河的上游在40多年前——一次保卫祖国边疆的战斗中，驻守某山地的原雷达6连，密切监控战场态势，屡次为我方指挥员提供关键情报，成了敌人的重点攻击目标。
敌人的炮火不分昼夜地向阵地倾泻，弹片横飞，硝烟弥漫。激战中，一发炮弹击中了雷达天线的电机减速箱，天线骤然停转。连队党支部发出战斗号令：“阵地不能丢，情报不能断！”
入夜，抢修天线的战斗开始了——时任副连长杨启光带领抢修小组，在夜幕的掩护下紧张拆装减速箱。现场没有亮灯，因为任何一点光亮都会给敌军指引目标。
然而，减速箱安装精度要求很高，特别是直流马达接线处，误差不能超过1毫米，即使是在明亮处也需格外小心。雷达技师刘天泉钻进两尺见方的天线底座里，蜷缩着身体，用手摸索着螺丝，托着50多公斤重的减速箱一点一点校准。在黑暗里、在随时可能落下炮弹的地方，他每一个动作都紧张万分。
前两次安装不太顺利。炮弹在身旁炸开，火光映着刘天泉脸上的汗珠，他一分一秒也不敢耽误。终于，天线重新缓缓转动起来，刘天泉早已双手麻木，全身僵硬。
战斗还在继续！新一轮炮击中，雷达供电电缆被炸毁，油机员张学保冲出去抢修。正当他用肩膀扛起电缆准备转移位置时，一枚炮弹轰然落下。危急时刻，他本能地用身体护住电缆，以血肉之躯挡住了锋利的弹片。雷达没有停机，但张学保的生命永远停在了23岁。
27天时间里，敌人向不足0.077平方公里的雷达阵地倾泻了300多发炮弹，雷达天线车上留下了536个弹孔。但同时，坚守阵地的官兵报出527批717架次空情、无一差错。战后，6连被原广州军区授予“钢铁雷达连”荣誉称号，记集体一等功。张学保被追记二等功，并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如今，这个雷达天线车在阵地旁，用536个弹孔给新时代官兵以警醒：在这条用血肉之躯铺就的冲锋之路上，容不得任何停留，担当精神须臾不能减退、不能丢弃、不能丧失！
那一个个弹孔，像一双双眼睛
■南部战区空军某部干部 王 斌
每次回到老连队，踏上“钢铁雷达连”的雷达阵地，我总会在那台雷达天线车前站一会儿。微风掠过山巅，拂过满身弹痕的车体，我想象着当年天线高高矗立，跟随一束束电波急速旋转的场景……
我刚分到连队当排长时，老指导员曾带我们登上阵地，细数这台天线车上的弹孔。我抬头望去，一发40多年前的未爆弹至今仍卡在天线网罩的孔洞里，而车身上留下的一个个弹孔，或深或浅，就像一双双眼睛，代替我们看见了燃烧的战火，看见了前仆后继的身影，看见了一面面战旗在阵地上高高扬起。
老一辈雷达兵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保证了天线不停转。其实，“不能停转”的何止天线！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感悟，我从排长干起，直到从老指导员手中接过接力棒，成为连队第23任指导员。我在心中默默向他承诺，更向光荣历史承诺：每一名从连队走出去的兵，都会牢记那536个弹孔，把担当尽责落于行动。
于是，每逢新兵下连、老兵退伍，或是清明节、烈士纪念日，这台英雄雷达天线车和张学保烈士纪念碑前便会聚集一茬又一茬官兵。使命不就是这样吗？跨越时空、代代相传，如同山间的风，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整片树林沙沙作响。
记得一次台风过境，风力达到11级。官兵们冒着狂风暴雨冲上山顶，对雷达天线进行倒伏——怕被暴风吹走，连队干部就用背包绳把大家连在一起；风雨太大不好使劲，就几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转动扳手。奋战1个多小时，官兵没有一个退缩，装备没有一处受损。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守护雷达的先辈们，用防风绳拽着天线一圈一圈跑，一拨人倒下去，下一拨又接上……
雨后初晴，那个迷彩“大球”屹立在山顶，“目光”穿透云层，将方圆数百里空域尽收眼底。而我们每一名雷达兵，都是在守护这双“眼睛”；雷达屏幕上跳动的信号，就是这群守望者写给边关的“情书”，也是写给未来战场的“战书”。
雷达站所处地理位置特殊，需要官兵保持高度警惕，提高在干扰条件下掌握空情的能力。
去年一次演训任务中，原本已判定处置完毕的模拟导弹目标突然调转方向，直奔我雷达阵地袭来。威胁近在咫尺，撤收转移已然来不及，整个防空体系很可能面对“失明”的风险。唯有坚守，才能为战友争取生存空间。
指挥员张治钊沉着冷静，果断下达战斗口令：“启动抗干扰预案，协同地导部队抗击！”情报分析技师郭斌双眼紧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跳动，迅速剔除地面杂波干扰，加大情报报送密度，声音急促却清晰：“30公里、20公里、10公里……目标持续逼近，保持锁定。”官兵们坚守战位、紧密协作，在分队提供的连续情报支撑下，最终协同地导部队成功拦截目标。
“云海之巅，驻守着一群钢铁汉，英勇无畏，有识有胆……”几十载风雨更迭，硝烟早已散去，连歌响亮如初。阵地上，老旧的雷达天线车与新装备遥遥相映，似在替官兵发声：万里空疆，有我站岗。
（闫跃帅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