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叩问启征途 长征薪火耀三湘
新华社记者双瑞、张格、刘芳洲
湖南省博物馆，一张页面已经泛黄的文告上，标题的三个递进式叩问引人注目——“出路在那裏？出路在那裏？？出路在那裏？？？”
1934年10月底，中央红军长征进入湖南汝城县。身后，是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脚下，是未卜的山高水远。“出路在哪里”成为摆在红军将士面前严峻的现实命题。
同年11月7日，毛泽东、朱德在汝城县联署发布的《出路在哪里》文告，在长征沿线大量张贴散发。这份红军长征路上第一份公开宣言书，以振聋发聩的三连叩问开头，为处于迷茫中的工人、农民、兵士以及一切劳苦的民众指明了出路——“共产党所主张的苏维埃与红军，就是你们的出路。”
这是8月18日在湖南省博物馆内拍摄的《出路在哪里》文告。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2020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南考察调研时指出：“今天，我们更要坚定道路自信，兑现党的誓言和诺言，同人民群众风雨同舟、血肉相连、命运与共，继续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湖南是红军长征经过的重要省份之一，红军在湖湘大地上谱写了壮丽的史诗。三湘儿女以赤诚担当，传承伟大长征精神，续写新时代新征程上的优异答卷。
红色热土 英雄壮歌
湘赣边界，湖南桂东县寨前镇，奔流不息的沤江与汶江交汇南流。交汇处的广场上，通高6米多的红六军团誓师西征纪念雕塑巍然矗立。
1934年8月，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前两个月，红军战略转移的先遣队红六军团突破多道封锁来到这里。在两江交汇处的河滩上，9700余名将士誓师西征，承担起为中央红军长征侦察、探路的重任。
“先遣，是绝境逆行、是向死而生。”桂东县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李植庆说，红六军团以孤军远征的代价，不仅扩大了红军的政治影响，而且成功牵制大批敌军、为红军主力战略转移赢得了宝贵时间。
不久后，中央红军挺进湖南，在崇山峻岭、大江大河间与敌人殊死搏斗、浴血奋战。
湖南道县蚣坝镇石马神村树湘小学，郁郁葱葱的冬青树下，一群孩子围在老师身旁，聆听一段悲壮的历史——
湘江战役中，为了掩护中央红军主力等顺利渡过湘江，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陷入敌军重重包围。师长陈树湘率余部转战湘南，因弹尽粮绝、孤立无援，在道县被俘。
这是9月10日在湖南道县拍摄的陈树湘烈士牺牲地。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1934年12月18日早晨，被敌人押解至石马神村麒麟庙一带时，年仅29岁的陈树湘用手从腹部伤口处绞断肠子，壮烈牺牲，践行了“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铮铮誓言。
如今，以陈树湘烈士名字命名的树湘小学就坐落于麒麟庙旧址。“站在浸染热血的土地上学习历史，我更懂得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我一定好好学习，致敬烈士。”树湘小学学生胡芷兰说。
红军从道县挺进广西，在湘江沿岸浴血突围。湘江战役损失惨重，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红军该向何处去？中国革命走到生死抉择的关口。
“万万火急”——
1934年12月12日19时30分，一封攸关生死的电令由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向中央红军各军团、各纵队紧急发出，命令全军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进军。这就是红军长征中著名的“通道转兵”。
湖南通道侗族自治县的恭城书院内，一把斜放的椅子惹人注目。讲解员说，这是复原定格的一个瞬间：通道会议上，博古、李德坚持北上湘西的原定计划，与毛泽东等人发生激烈争论。
“毛泽东坚持从实际出发，得到与会大多数人的赞同和支持。”中共湖南省委党校教授王连花说，通道会议及其促成的通道转兵避免了红军深陷险境、全军覆没的危险，“通道会议给我们深刻启示，只有一切从实际出发，始终实事求是，才能勇于应变局、育新机、开新局”。
这是9月16日在湖南省怀化市通道侗族自治县拍摄的通道转兵纪念馆。新华社发（吴三东摄）
近年来，通道县冲破地理环境桎梏、挖掘自身优势，因地制宜发展起文旅、中药材种植、新能源等产业，闯出一条个性化发展之路。
信仰如炬 初心如磐
90多年来，不断有人追问：是什么力量，支撑这支队伍战胜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一次次突破人类生存极限，创造奇迹？
是坚定的信仰，是革命理想高于天的精神。
在中国共产党湖南历史展览馆，陈列着四份特别的《革命烈士证明书》。讲解员董青介绍：中央红军抵达陕北一个月后，红二、六军团从地处湘西北边陲的桑植县出发长征。誓师队伍里，年幼的侯宗元与父亲、母亲、叔叔、大哥、大嫂、二哥、姐姐一家八口人，在出征前相互勉励。
“侯家八口参加长征，有四人壮烈牺牲。”说到动情处，董青眼眶湿润，“当时，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群众参军热潮高涨，父母送子、妻子送夫，兄弟们争相参加红军……”
山水间，军民鱼水情的故事代代相传。
1934年11月，中央红军长征来到湖南汝城县文明瑶族乡沙洲瑶族村，有3名女红军借宿在村民徐解秀家中。临别时，女红军把自己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一半留给了徐解秀。
半条被子留下了，更沉淀下一句直抵人心的话：“什么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
曾被“半条被子”温暖过的沙洲村，始终心系群众。“只要能方便群众、让老百姓满意，我们都乐意去做。”徐解秀的曾孙、沙洲村党支部书记朱向群说，半条被子虽小，却足以丈量一个政党的初心。
如今，沙洲村村集体经济收入已突破120万元，村民人均收入达2.8万元。“我在家门口摆的土特产‘小摊子’，成了增收的‘钱袋子’。”村民张上燕说。
这是7月1日在湖南省汝城县文明瑶族乡沙洲瑶族村拍摄的“半条被子”雕塑（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沃野生金 老区焕新
湖南桑植县刘家坪白族乡长征村，一家名为“正宗刘家坪老饺子”的小店人气十足。
9月15日，店主刘娟在湖南桑植“正宗刘家坪老饺子”店包“坨坨饺”。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店主刘娟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给客人说起这“坨坨饺”的来历：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从桑植出发，踏上长征之路。出发前，乡亲们自发为即将远行的战士包饺子饯行。但因时间太紧，匆忙之中，饺子被包成一坨坨的形状。
“坨坨饺”里裹着的，是乡亲们对红军的情谊。如今，这份情谊跨越时空，在桑植滋养出新的幸福生活。
这是9月15日在湖南桑植“正宗刘家坪老饺子”店内拍摄的“坨坨饺”。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越来越多游客到访桑植，饺子店生意越来越好。“我们现在日均能卖出200多碗，逢年过节店里很热闹。”刘娟说，她要将红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曾因山高谷深、交通闭塞而产业薄弱的桑植县，甩掉“贫困帽”后，全力挖掘红色资源，探寻“红色文旅+绿色农旅”融合发展新路径。
如今，当地不仅红色旅游人气越来越旺，特色产业也蓬勃发展。桑植白茶2025年综合产值7.68亿元、带动11.45万群众就业增收；全县粽叶2025年年产值3.45亿元、惠及2.3万户农户，为乡村产业振兴注入动力。
长征精神代代传承，化作老区发展的磅礴动能：汝城县以文旅康养、产业园区、城乡融合为“三大引擎”，电子产业、农产品加工、绿色建材等产业齐头并进；通道县高标准打造红色研学、红色体验产业链，开发“重走长征路”等多条精品线路。
从湘南到湘西，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湖南段）建设如火如荼。一条红色文化长廊，正与一条条特色产业链、一座座开放通道交织共振，勾勒出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的壮阔图景。
新时代新征程上，三湘儿女在红色传承、绿色发展、开放崛起、共同富裕的道路上笃定前行。正如《出路在哪里》文告中掷地有声的结尾——“我们一定会胜利，我们一定要胜利，我们无论如何要胜利。”
（新华社长沙9月20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