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英雄生前所在单位，感受张思德传人的赤子情怀——

“普通、平常，像清凉山上的草一样”

■杨京伟 解放军报记者 卢东方 张茜

张思德（左）钻出炭窑瞬间。这是他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资料图片

秋风乍起，夹着些许寒意。记者站在一座京郊营区的大门前，看着哨兵挺拔如松的身影，感到时光仿佛在这里折叠。

82年前，在延安枣园那个不起眼的炭窑，29岁的张思德被坍塌的窑顶掩埋。他年轻的生命化作了炭火，而毛泽东同志在追悼会上作的那篇题为《为人民服务》的演讲，则让这团火的热度，穿过历史的长河，从延安传到了全中国。

记者走进的北京卫戍区某部，便是张思德生前所在单位。

走进营区，警卫部队特有的严谨，从有序停放的车辆、整齐划一的内务中，便可见一斑。“哨位就是战位，上哨就是上战场。”正在带班的下士郭麟阁告诉记者，这是他的班长郭洋在退伍仪式上将钢枪交到自己手中时说的话。

5年军旅，郭洋累计站岗1300多天、5000多小时。他站过深夜、凌晨，站过酷暑、严寒，从未出过半分差池。“这就是警卫部队，少有惊天动地的事，都是脚踏实地的人。”耳边是该部领导朴实的话，眼前是岗哨亭里一动不动的士兵，记者脑海中浮现出张思德在中央警备团警卫队工作时的一件小事。

20世纪40年代，张思德因表现出色，被调到毛主席身边当警卫员。毛主席乘坐的轿车后方，有一个专供警卫员站立的踏板。每次出车，张思德就站在这个位置警戒。冬天的延安大雪纷飞，有战士想替张思德站岗，他却说自己喜欢让大风吹。1943年冬天，天气特别冷，按规定可以放下帽耳，张思德耳朵长了冻疮也不肯把帽耳放下，只说帽耳会影响听觉，一旦有情况不能及时反应。

哪有人喜欢让大风吹？哪有人生了冻疮不难受？只不过他宁肯身上不舒服，也要把每个工作细节做到位，这样心里才舒服。

如今，这种“干就干好”的执着，化作哨位上一个个纹丝不动的身影。他们像张思德烧出的木炭一样，外表黝黑沉默，内里却燃烧着滚烫的忠诚。他们也向往一线、渴望功勋，但在党和部队需要的时候，他们把自己的价值焊进这方小小的哨位，融进了日复一日的坚守里。

二级上士丁浩回忆，一次执行某重大专项勤务任务，大家接连上完三班岗，老班长又接替自己多站了一班。老班长说，替新同志站岗是“应该的”。丁浩知道，老班长这样做是传承先辈的传统，这样说是为了让新同志少些歉疚。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但丁浩没来得及讲，紧急集合的哨声便响了起来。官兵在张思德雕像前整齐列队——这里即将进行一场专题学习，通过云端传到该部各点位。

人群前，四川张思德干部学院张思德精神研究室主任闫国安怀着深情，为新战士、新干部讲述张思德烧炭的故事。

在当时的延安，炭除了用于生活取暖，还是极重要的军需物资，是生产火药的重要原料。但烧炭是个苦差事。张思德白天巡回各窑掌握火候，晚上数次爬上窑顶观察烟色。炭窑里温度高，有的木炭出窑时还带着火星。每次出炭，他都抢先钻到窑里捡木炭。长时间烧炭，他的脸被熏得黢黑。

看着张思德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张钻出炭窑的照片，闫国安的话触动人心：“他趴得很低，却值得仰视。”“一个天天想着人民、不计较功名、只知道低头干活的老班长，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把党交给我们的每一件小事干扎实了，才能真正抬得起头。”指导员周锦涛深有同感。

点名时首先点“张思德”的名字、学唱歌曲《张思德传人》、评选“张思德式忠诚卫士”……从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传承发扬“张思德精神”的种子就种在了这支部队每名官兵心田。

当年延安窑洞里不求名利、服务人民的初心，如今闪耀在街巷的寻常烟火里。该部某连一级上士田鹏是柳荫街社区第20任“穿军装的居委会主任”，谁家灯坏了、谁家老人需要买药、谁家子女在外有什么困难，他都很熟悉。每月29日，该连“便民服务队”利用执勤训练间隙为居民理发、修理东西、结对照顾孤寡老人，已经坚持了40多年。

一次特大暴雨，社区房屋开裂、道路被毁、人员受困，官兵纷纷请战转移群众、筑坝、排水，昼夜不停地排除险情。居民冒雨为官兵送来姜汤，动情地说：“有你们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在一个个年轻的面孔上，记者仿佛看到了张思德的样子——他们是普通人，干的是普通事，却正如电影《张思德》的台词那样：“我们的队伍里到处是这样的人，普通、平常，像清凉山上的草一样，我们平时注意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可正是这些人支撑起了我们的全部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