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抗战时期的“大娘”:为民族独立挺身而出

来源:大众日报作者:朱殿封责任编辑:杜汶纹
2019-10-14 11:15

做军鞋

从2015年至今,我先后撰写了32篇25万余字反映冀鲁边区抗战的文章,刊发在《大众日报》上。查找资料中,看到当年有许多大娘(婶子、大嫂)不畏强暴、不怕牺牲,勇敢掩护八路军,她们的事迹深深感动着我。令人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史料记载中许多位大娘仅有她们丈夫或本人的姓氏,没有留下名字。对此,我想:这些大娘、婶子、大嫂为抗日流血流汗,甚至献出生命,太伟大了,如果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作为后来人,太对不起她们。于是,我在撰稿过程中努力为大娘们寻找名字。

兰大娘

第一位是河北省沧县茅草洼村抗日母亲兰大娘。1936年,她儿子兰丕炜(新中国成立后曾任燕山石化公司党委书记等职)投入抗日救亡运动。1940年,冀鲁边区抗战进入艰难时期,八路军伤亡严重。这年8月,兰大娘把大女儿兰哲青送到八路军部队。两个月后,又把14岁的女儿兰淑韵和兰丕炜的妻子苏华送进抗日队伍。1946年,兰大娘又把小女儿兰波送进人民解放军。一家6口,人人革命,个个报国。

2015年9月底,我着手写《英雄民众英雄兵》一文,要将兰大娘的事迹写进文中。在我所搜集到的现有文字资料里,都是统称她为兰大娘。茅草洼村姓兰的人很多,兰大娘那一代的同辈人、第二代人可能知道兰大娘称呼的具体所指,第三代、第四代人还能知道这个兰大娘是专指谁吗?我想弄清楚兰大娘或者她丈夫的名字,写进文章里,给读者一个交代,给后来人留下记载。那么,兰大娘或兰大爷叫什么呢?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去茅草洼村打听,但写作时间很紧来不及。我想到了在河北省沧州市居住的同学张金波,于是“偷懒”打电话给他,托他想法帮我打听茅草洼村干部的电话号码。张金波找了沧州市工会主席,市工会主席找了沧县工会主席,沧县工会主席联系到茅草洼村现任村委会主任兰吉祥,于是把兰吉祥的电话号码转给我。9月30日下午,我打兰吉祥的电话没有接通,想到他不熟悉我的电话号码,也许怕是这推销那推销的人打的电话而不接。于是,我给他发信息说:“是兰吉祥主任的电话吧,我是山东大众日报记者朱殿封,我通过同学找到你的电话,我有个关于兰大娘、兰竹坡(也是茅草洼村人)等人抗战的情况想请教你。刚才座机电话是我打的。一会儿联系你。”

过了一会儿,我与兰吉祥取得电话联系,说了有关兰大娘的情况。兰吉祥说:“你算找对人了,你说的兰大娘的丈夫和我爷爷是亲兄弟。”我问他可知道兰大娘的丈夫叫什么名字?兰吉祥说:“我亲爷爷叫兰海楼,我还真不知道这位亲叔伯爷爷叫啥名字。不过,这位爷爷的亲女儿兰淑韵健在,她在你们省会济南的山东师范大学退休,我这里有她的电话,我给你问问她。”

国庆节后第五天,我询问兰吉祥,他发信息说那位爷爷叫“兰越楼”。我看后想,“越”字的同音字很多,兰越楼是这个“越”吗?我又给兰吉祥打电话说了自己的疑问,兰吉祥听后也不敢肯定是这个“越”。他说:“我把淑韵姑的电话告诉你,你给她打电话问问吧。”

“那太好了!”

我接通兰淑韵女士的电话,她说:“那天我对兰吉祥说错了父亲的名字,父亲不叫兰越楼,叫兰江楼。”我听后很欣慰,这就对了,他们老兄弟俩,一个兰海楼,一个兰江楼,江海,从字面排序上都讲得过去。兰大娘丈夫的名字落实了,我写进了文章里。从此,人们便会知道此兰大娘非彼兰大娘,我心情很愉快。之后,我又与兰淑韵女士几次通电话,了解、核实一些相关事实。今年9月22日,我向兰淑韵女士要了她的住址,给她寄去记述有兰大娘事迹的《燃烧吧,冀鲁边烽火》一书。

魏大娘

德州市陵城区(原陵县)三洄河村200多户,上千口人,抗战期间,中共冀鲁边区第二地委、八路军第二军分区经常住在村里,群众豁出命地掩护,没有一个军政人员被出卖,时称“小莫斯科”。当年任陵县二区区长赵振德的儿子赵明华在回忆文章里说,村里有位57岁的魏大娘,苦大仇深,她10岁做童养媳,老伴被债主逼得上吊而死,债主抢去她10岁的女儿当侍女,儿子14岁就到邻村扛小活。魏大娘家是抗日“地下堡垒户”,抗日军政人员、八路军伤病员和抗日家属常住她家。1939年8月中旬,二地委宣传部长关锋(周玉峰)突发皮肤病,身上流脓,住进魏大娘家养病。关锋来时,赵振德的妻子孙树香和女儿赵纫华、儿子赵明华正在魏大娘家躲避鬼子的搜捕。

第三天傍晚,魏大娘和赵明华正给关锋换药,突然传来枪声和狗吠声,鬼子进村了。魏大娘沉着地将关锋全身涂上药膏,裹上白布,让他躺到东厢房迎门的一张床上装死。其他人戴孝帽,穿孝衣,做出守灵的样子。鬼子闯进院子,看见东厢房迎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死人”,屋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魏大娘坐在“死人”灵床前不慌不忙地缝孝帽。一个挎洋刀的鬼子马上戴上口罩,放开牵着的狼狗。狼狗围着“灵床”闻了一圈,嗷嗷叫着回到挎洋刀鬼子跟前摇起尾巴。挎洋刀鬼子挥刀向孙树香指了指,狼狗呼地扑过去咬住她的右腿,一股鲜血染红了裤腿,孙树香咬着牙一声不哼。赵明华急了,向狼狗扑过去,狼狗回头咬住他的右手,接着松开口,跑回挎洋刀鬼子跟前。那鬼子把洋刀插入刀鞘,一挥手说:“传染!死人的,全家都传染的,大大的!”众鬼子捂着鼻子撒腿跑出院门。

关锋化险为夷。魏大娘怕鬼子回想过来再来搜查,就和孙树香连夜在魏家坟地堆起一个“坟头”,烧了些纸钱。

魏大娘的机智勇敢令人肃然起敬。我撰写《英雄民众英雄兵》一文时采用了这些资料,很想知道魏大娘或她丈夫叫什么名字,为抗日大娘留名。我请陵城区宣传部的同志帮助了解,没有问到。今年8月,我写《树香投军》,又写到魏大娘的事迹。我先到书籍资料、网络上查找相关线索。赵明华的回忆文章里说到,有个“神枪姑娘”邱桂曾经在魏大娘家住过一段时间,关锋到魏大娘家治病养病,就是邱桂送他来的。我查找了手头所有冀鲁边区抗战资料,没有找到邱桂的线索。又到网上查找,查到曾经在冀鲁边区战斗、后任广西军区副司令员、政委的刘重桂,他夫人叫邱岩桂。我想,邱桂是不是邱岩桂?邱岩桂会不会是邱桂?

8月17日,我带着希冀,打通居住在广东省广州市的刘重桂女儿刘西进的电话,向她说了上述情况。刘西进说:“据我所知,我母亲在冀鲁边区参加抗战,跟关锋在一起战斗。不过,母亲一直在八路军医院工作,没有直接参加过战斗,也没有像你说的邱桂负伤,别人给她献血(赵明华回忆文章中说到后来邱桂负伤,他母亲孙树香和姐姐为她献血)。所以,你找的邱桂不是我母亲邱岩桂。”

我决定前往三洄河村寻找魏大娘,德州市教育局原局长高立泉同志欣然一同前往。8月28日,我与高立泉同志来到三洄河村,在区委宣传部和镇、村干部帮助下,找了5位63岁至87岁的老人咨询。众人说,抗战时期,各家各户都住过八路军干部战士,像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平常了。再就是,那时八路军干部常化名,保密,住在谁家,也不能打听名字,也不许往外说。推算下来,魏大娘要是活着都130多岁了,这事儿说不清了。我不死心,听这些老人说,他们村的魏立金原来在陵县史志办工作,给村里写有村志,知道的事情多。午饭后我们赶到陵城区拜访了魏立金,他也不清楚这个魏大娘确切是谁。

回到家里,我还是心存期望,又打电话给曾在陵县人大工作的吕光荣,他与魏立金熟悉,我把魏大娘的往事告诉他,包括我们向魏立金了解时遗漏的魏大娘的往事,让他再跟魏立金复述一遍,看看能否启发他的记忆。吕光荣之后回复说,魏立金还是没印象。这期间,高立泉同志又询问了原籍三洄河村、曾任陵县政协副主席的魏立生,也没有找到线索。

至今,没有获得魏大娘的名字。时间好像湮灭了魏大娘相关信息的一切痕迹,但我觉得又遍地痕迹,只是我还不够深入,还没有找到可能知道魏大娘情况的人,我当继续找下去。也许,魏大娘的名字后人不曾知晓,但她的事迹定会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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