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5年第02期记者亲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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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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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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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每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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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风雪无人区遇险记

作者:《解放军报》记者孙兴维

作为一名驻戍边部队的记者,走边防的时间长了,对边防道路的艰险已没有什么“感觉”了。然而,3年前在喀喇昆仑山采访中,我和新疆军区政治部宣传处副处长张应翔、南疆军区政治部干部毛德海一行被困在由空喀山口边防连至甜水海兵站海拔5400米的风雪无人区的经历,却让我终身难忘。

那年8月,当我们结束了近20天的阿里高原采访任务后,驱车前往喀喇昆仑山采访。8月19日下午,我们从班公湖水上中队出发,经过5个多小时的高原跋涉,来到了空喀山口边防连。

时值盛夏,在北京,人们还光着膀子吃夜宵,但当我们行走在雪山之巅,高原的风却吹打得让人直打哆嗦。走进连队,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驱散了我们身上的寒意。原来,连队一年四季都烧暖气。

看到天色已晚,我们决定在连队过夜。还没有睡下,我们就感觉到胸闷、气短、头痛欲裂。但看到战士们精神昂扬的状态,我们也只能一忍再忍。想一想,不管多么难熬,我们才在这里熬一夜,而他们一呆就是一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空旷寂寥的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室内暖气的温度越来越高,氧气越来越少,即便吸着氧,我们也难受得够呛,整个晚上“似睡非睡”了2小时左右。

从海拔5040米的空喀山口边防连出发

好不容易熬到天麻麻亮,我推开窗户一看,远处的大山白雪皑皑,连队门口穿着雨衣的哨兵就像一个“雪人”。妈呀!8月份就下这么大的雪!

为了赶路,炊事班的兄弟们早早起床,为我们准备好了早餐。面对热腾腾的稀饭和香喷喷的饼子,我们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每人只简单吃了一点,就直奔甜水海兵站。

连队官兵还没有起床。我们一行已在纷飞的雪花中出发了。

车行在海拔5000米的风雪高原达坂路时,就像在雪地上“跳迪斯科”。这是一条挑战极限的“天路”:窄处,盘缠于冰达坂腰身,左有悬崖,右有峭壁,路只有一车之宽;宽处,顺卧在高原平川,有时是“八车道”,有时是“十车道”……越走海拔越高,越走空气越稀薄。抬头望去,深山两侧,银嶂高悬,雪山冷峻,让人不禁地打颤。我一上车就头痛、恶心、胸闷、气短,一路昏昏沉沉,一路险象环生。

海拔在一个劲地往上窜,路况越来越差,一路上“S型路”“V型路”“W型路”,让本来就被缺氧折腾得恶心、呕吐不止的我更是雪上加霜,尽管不停地往嘴里塞“丹参滴丸”,还是无济于事。

在这伸手可以摸到天的地方,汽车就像一只蜗牛,在高原雪地里艰难地爬行。随着海拔的不断攀升,驾驶员小王也开始呕吐,并相继出现了一系列高原反应症状。此时,透过车窗,我看到天连着地、地连着天,天地一片白茫茫,一种不祥之兆涌上心头……

被困海拔5400米的“雪海孤岛”

“不行,我们调头回吧!”我建议道。这时,我们离出发地已有20多公里。

“高原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再往前走走,试试看吧!”同事们坚持说。

然而,行车不到1小时,狂风吹打着雪片越下越大。一开始,我们还能靠沙石路边的土堆标记行车,后来,大雪把整个标记全部覆盖了。外面气温骤然下降,车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眼前的道路越来越看不清了。此时,我们离开出发地向前走了大约60公里。

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冰达坂后,本以为可以拨云破雾了,情况会有所好转,但现实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当我们到达海拔5400米的“八一”达坂时,心情再次“跌”入低谷。

雪下得让人睁不开眼,地面看不到一点道路的痕迹,路况、天气更糟糕!此时,连刚上路时还把“天路”上有多少座达坂、多少道坎、多少弯道、多少座山,都能说得一清二楚的驾驶员小王,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了。

“路似朽绳,命如秋叶。”一位诗人走完川藏公路,写下这样的话。而此时此段路比川藏公路不知还要险上多少倍:抬头往下看,险沟陡坡让人一眼看不到底;这一侧是崖壁,另一侧是万丈沟壑,稍有不慎就可能车毁人亡……

车终于停下来了,此时,这里属于无人区,我们4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成为“摆设”。冰冷的寒风在不停地往骨髓里钻,无情的雪花在一个劲地扑打着脸庞。

“冷!”“冷!”“冷!”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无人区,此时,我平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奈、无助与绝望!

我才明白为什么许多前辈们在上高原采访时,在上山前都会写下“遗书”了。

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如果被困这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身,时间一长,大雪不停,车辆燃油耗尽,我们只能被活活冻死!

“赶快原路返回!”此时,在前后无路,进退维谷的情况下,大家在短时间内达成共识。

然而,刚开始还能看见来时的车辙印,没走几公里,车辙印也被大雪覆盖了。

天哪!

没有路了!怎么办?天上天下一片乌黑。

我们3人当机立断,轮流下车在风雪路中步行,为汽车“带路”,在海拔5400米的高原大雪中,每前进一步都十分困难。

突然,转过一个“回头弯”,汽车绕过峭壁前行时,只见眼前明晃晃的一片,还没来得及反应,汽车已驶向冰面,“哧溜”一下打了横,向不远处的百米悬崖滑动。千钧一发之际,小王冷静处置,把车停在距悬崖仅有50厘米的边缘。

好险呀!

这时,虽然外面是-30℃的天气,但我们一行的衬衣却被冷汗湿透了。

我们3个人碾着吱吱作响的雪地,“带着”汽车,翻山越岭走了不到1个小时后,想不到的情况竟然又发生了:任凭驾驶员怎么加油,汽车都在原地打滑。无奈,我们只能下来推车,走了两三米,又打滑,没有办法,大家只好脱下棉大衣垫在地下,让车辆通过险段。

险情一个接一个。此时,大家都在一个劲地看着前面的道路。返回的路程走了近一半时,大雪又扬威了,路面又滑又软。

我们一行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打鼓。驾驶员小王虽然经历丰富,但眼前这样8月份下大雪的天气还是第一次遇到,他“强装”一脸轻松给我们打气:“没关系,马上就走出去了!”

汽车在雪路上左摆右晃,时而贴近山壁,时而沿着悬崖,驶过了500多米的险路,走出最艰难的“S型路”时,小王得意地说:探亲时,父母说我脸黑了、身子硬朗了、性格成熟了、遇事冷静坚强了……

小王告诉记者,这样的惊险故事,几乎发生在我们每一名高原汽车兵身上,没有谁是天生的勇士,天路汽车兵的胆子都是“吓”出来的!

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饥饿、寒冷、劳累一次次袭来,大家高山反应更加严重。

雪越下越大,地面的雪已厚达60厘米,每抬一脚都十分艰难,高原的山风怒吼,寒风刺脸,然而我却全身冒汗,双腿也不听使唤,一步三喘。

在翻越一个冰达坂时,我走在前面给汽车趟路,在攀登斜坡时,突然脚一滑,滑下去十几米远,幸好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只能趴在冰雪路面上匍匐爬上来,疼得我半天站不起来。坡不太陡,但因为呼吸困难,此时我爬得脸色铁青,嘴唇乌紫,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拼命拉动的大风箱。此时此刻,我深刻体会到了“就是死在雪山上,也不想再挪动半步”的感觉。爬上斜坡,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喘气。

就这样,60公里的雪山达坂路,我们足足走了6小时,也没见到一辆汽车路过。走了整整10小时后,我们终于返回空喀山口边防连。我们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抠掉脸上已经凝固的泥块,每个人脸上都像脱了一层皮。驾驶员小王说:“像这样的情况,经常会遇到,遇到了就得认,别无选择,谁让咱是高原汽车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