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5年第03期记者亲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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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国内统一刊号 CN11-4467/G2

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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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每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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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崇高

作者:陈典宏

作为一个多年跑边防的记者,我采访过无数的边防官兵,聆听过很多感人肺腑的故事,似乎神经变得越来越“麻木”。然而,两年前采访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峒中镇尖峰岭国防民兵哨所哨长陆兰军的所闻所感,却至今让我记忆犹新,灵魂深受震动。

那年10月,我刚随海军护航编队执行采访任务归来不久,便接到了采访陆兰军的任务。国防民兵哨所哨长,这是一个我虽有听闻但鲜有接触的角色。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在前往采访的路上,我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或坚毅、或沧桑、或果敢的脸庞,一遍遍想象着他的样子。

然而,当我真正面对他时,一种自心底升腾的感动,充盈了我的整个心房。走近他和了解他的内心,我真正体悟到了什么叫崇高境界。那是一种永远过滤着尘俗、淡化着名利、弘扬着奉献、闪耀着真善美的光辉、升腾着生命崇高的境界。

这些将会留在我的心中永远与岁月相伴,成为照亮我人生的一面镜子。

22年5万多公里行程,让我看到了一名赤子对祖国最深沉的爱

我们乘车在十万大山深处的蜿蜒山道上穿梭,犹如坐“过山车”,让很少晕车的我头昏脑涨。当我们转过第28个弯,才好不容易到了山顶的哨所。

眼前,迎接我们的便是陆兰军,矮小、苍老,40多岁的人一眼看过去有50开外,已是满头花白。人有点木讷,可一聊起他的哨所和哨兵,他马上显得神采飞扬,目光明亮,话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陆兰军介绍说,哨所巡逻路线有25公里,有26块国界碑,每周至少要徒步从头到尾巡逻一次,一个来回就是差不多50公里。22年来,他走了差不多5万多公里,磨穿了100多双解放鞋底。巡逻时,沿途遭到蚊虫、蜈蚣、山蚂蝗等毒虫叮咬是常事。

那天,我们随他带队巡逻,陆兰军一马当先,脚步飞快。上山的路,说是巡逻路,其实就是雨水冲出的狭窄弯道。越往上走,坡越陡,沟越深,路也越弯越窄。前行不久,我们到了一个叫青龙岭的山脚下。上山的路,是一段极为陡峭、潮湿的山路,曾经就有边防部队的军犬活生生的累死在这条路上。抬眼望去,近50度的坡度,光落差就有几百米。路边,就是万丈断崖,令人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600米的距离,我们整整爬了一个多小时,汗水湿透了衣背,也不知摔了多少次。可陆兰军走起来却如履平地,把我们远远甩在后面。

在前往1331号界碑查看时,途中要经过一个叫蚂蝗谷的地方。副哨长韦胜才告诉我们,每次巡逻路过,大小蚂蝗都会成群结队出来袭扰。如果被大蚂蝗叮咬重一点,留下的伤疤一个月都结不了痂,更可怕的是小蚂蝗,如果咬到大点的静脉,就会钻进血管,在当地就有被毒虫咬伤出现的亡人事故。休息时,陆兰军拉起裤管,我看见他的右腿肌肉已经萎缩,明显一条腿粗,一条腿细,被蚂蝗叮咬过留下的伤疤,在他的腿上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就是这样一条巡逻路,这些年陆兰军每月带队要例行巡逻4次,从未误点。由于常年在山上行走,陆兰军也和他的老哨长父亲一样,患上了严重风湿病、颈椎病。可每每有亲人朋友劝说他下山,他总是这样说:“这条25公里的边境巡逻路,我走了22年,我热爱这座大山、这块土地;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溪流、每一块界碑。只要祖国需要,我会一直走下去,无怨无悔。”

22年5万公里的行程,相当于绕地球赤道1圈多。望着陆兰军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我似乎看到了他胸中那股对祖国的忠诚,对国土挚爱的热血在沸腾。我想他爱边防,犹如爱自己的家园,是真爱,爱到了骨子里,心中由然焕发出一种发自心底的崇敬。

越走近陆兰军,越让我震撼和清醒。我想,当军事记者,就应该多亲历边防的艰苦,多讴歌像他这样的人。

家和哨所,这一公里的短短距离,让我读懂了他“国安家才宁”的大爱情怀

我们采访的第二站,是陆兰军的家,就在哨所的山脚下,离哨所直线距离不过1公里。

一眼望去,他家的房子在全村最小、也是最矮的。人家建房100多平方米,他建60平米;人家建三四层楼,他只能建一层。家里,没有几件像样的东西,唯一值钱的,就数一台十分陈旧的电视机了。

他的家主要靠妻子割松脂和他每个月的工资生活,而他的工资最初只有每月200多元,如今也不过是1380元。他家为了建房子,至今还背着1万多元的债。

“对于家里用钱,老陆从来都很‘抠’,从来都没有帮我和儿女添件漂亮的衣服,总是说有穿的就行。”他的妻子邓贵兰说:“对哨所用钱,他从来都很大方,哪怕就是借钱,也要垫上。”

当初结婚时,3次推迟婚期;女儿儿子出生时,他不在身边;女儿2岁时发高烧,他在哨所给新哨兵介绍防区情况......说起妻子儿女,陆兰军总是满腹愧疚。最让他难忘的是,一次,他家中的4亩松树被人偷割了松脂,妻子埋怨他:“你一个民兵哨长,连自己家的松脂都保不了。”陆兰军无言以对,只感到十分内疚和无奈。

“我亏欠这个家太多了,好想找机会好好补偿,可是,我是国防民兵哨所哨长,我深知我肩上的大义啊。”陆兰军含着眼泪,说得很动情。

“其实,凭陆兰军的脑子和为人,当个年收入三四十万的老板没一点问题。”一个曾在哨所当哨兵后来出去发了财的老板告诉我们。

陆兰军家所在的峒中镇是国家二类口岸,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村民就搞起了边贸,就是在口岸拉板车,一天也能赚上百元。陆兰军的不少同学做生意富起来了,有人劝他趁着身强力壮也下山去“淘淘金”。陆兰军曾带过的哨兵、如今已当了老板的黄世忠,热心邀他下山“加盟”,但陆兰军从未心动:“都下山去发财数票子,谁来守边防?边防不稳固,边贸怎能火?”质朴的话语,令我们所有人感动。

陆兰军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上哨22年,他在家里住的时间总共才20个月,平均一年不到一个月。她的女儿陆莹莹说:“虽然我们家和哨所很近,但感觉爸爸却好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记忆中的爸爸,永远只有背影。”

那天,我们随陆兰军参加另一块界碑的巡逻。由于很少回家,我们和陆兰军巡逻路过他的家门口,他年幼的儿子跑了出来,死死抱住他哭喊着不让他走。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只是为了想让父亲停下来多陪自己一会儿。可他咬咬牙,甩开儿子,继续出发,身后儿子的哭声让他悄悄抹泪……

在陆兰军儿子的哭声中,我的脑海中出现这样一幅幅画面:陆兰军和他的哨兵们在风雨中默默擦拭界碑时的那种庄严;他们在烈日下警惕地勘察界碑时那种敏锐。他们踏着艰险,踏着寂寞,踏着清贫,也踏出了忠诚!22年,一条巡逻路,让我真正读懂了他“国安家才宁”的大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