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5年第04期史海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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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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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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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军司令”王聚生报道始末

作者:苏梦奇

1980年8月10日,《解放军报》头版头条刊发消息《“蓝军司令”越演越狡猾“红军指挥”越练越过硬》,报道触及了我军战术演习中“红军一打就胜、蓝军一触即溃”的固有模式,展现了“蓝军司令”王聚生真打实战的风采,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报道引起全军上下广泛关注,对我军校正军事训练指导思想产生深远影响。回望这篇我军新闻史上经典之作的采写过程,江永红的名记者之路也给今天的军事新闻宣传留下不少历久弥新的启迪。

一、时代孕育“蓝军司令”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全党全军轰轰烈烈展开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努力肃清以“两个凡是”为代表的“左”的思想在国家和军队建设中所产生的消极影响。在军事领域,“左”的影响突出表现在,从本本主义出发,沉醉于“红军必胜”的练兵模式,而对世界军事日新月异的发展,包括新的武器装备、新的战略战术思想采取闭目塞听的态度。具体表现在军事演习上,“蓝军”作为专为“红军”设立的训练对象,在与“红军”的对垒中,永远被设定为被配合、被消灭、被战败的角色。

我军要突破“左”的思想框架束缚,首要问题是要“睁开眼睛看世界”,实事求是地认识对手、研究对手。然而,由于“文革”所形成的思维惯性,仅凭一般号召无法将许多指挥员从“左”的泥潭中解放出来,必须下猛药、强刺激才可能见效。对军人来说,最刻骨铭心的莫过于“吃败仗”,因此必须要有一个熟知敌军勇于挑战的“蓝军司令”来警醒一下我们的指挥员。

时势造英雄。这位敢于打破常规和心理定式,采用各种非模式化战术战败“红军”的“蓝军司令”,便是不久被人们熟知的第一代“蓝军司令”王聚生。他的出现,及时回应了时代诉求,向全军敲响了一记警钟。他所表现出的战斗精神,不断提醒着众人,训练必须真打实抗,不能自欺欺人。

二、慧眼发现“蓝军司令”

生活中不是缺少新闻,而是缺少发现新闻的眼睛。“蓝军司令”的采写并不复杂,却是江永红长期调查研究和学习积累、花了一年多时间潜心研究军事报道的结果。新闻完全靠“碰”,有时也可以碰出好稿子,但毕竟靠不住。

“从1979年9月开始,我主攻部队训练中影响全局的敌军研究这个问题。围绕敌军研究这个突破口,做军事训练的文章。”当时在《解放军报》工作的江永红在下部队调查战术训练方面的问题时发现,当前的突出问题在于“演习像演戏,假设敌不像敌人”。如何才能克服?这让他非常在意,并时刻留心。

长期萦绕在江永红心头的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1980年7月中旬,在他与某师新闻干事陶海生聊天过程中,陶海生向他推荐了营长薛文滔,称其为“蓝军司令”典型。江永红在实地探查薛文滔的过程中,“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他的“老师”王聚生。“第一次见到王聚生,恰逢他来这个师开会。在初访中我就发现他有一股‘凶劲’,反应灵敏。他开完会回去,我便跟踪追击。”可以说,江永红发现王聚生的过程虽有机缘巧合,却是长期积累下偶然中的必然。

究竟谁是王聚生?他当过侦察科长,自1969年起,在近百次演习中扮演“蓝军司令”,在他手下吃“败仗”的指挥员不少。自他担任“蓝军”指挥官后,要求扮演“蓝军”一定要是凶狠狡诈的“狼”,不能再当百依百顺的“羊”。部队在对抗中不留情面、不走过场,想方设法打败对手。在这位真打仗、敢打仗的蓝军司令身上,江永红发现了演习场上观念的变迁。这位“蓝军司令”无情打破了以往的演习模式,势必引起人们的思考与震动。

“进攻演习开始了,常胜连正分两路出击,却频频遭遇蓝军炮火的阻挠。常胜连连长南平万万没想到,仗才打了一半,载入连史的锥子战术便已被蓝军截头去尾,拦腰截断……”,这是江永红亲眼目睹的一场“龙虎斗”,也是写入新闻场景中的一个亮点。凭借他敏锐的嗅觉,他兴奋地预感,这位“蓝军司令”的面世,定会引起一场轰动。

正面讲敌军研究的文章多如牛毛,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写“蓝军司令”,痛快淋漓之感自然而生。当某种大同小异的信息多次重复时,受众可能产生厌烦情绪,对这类信息不以为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先入为主地认为“说的无非就是那点事”“讲的无非就是那点理”。江永红从逆向思维的角度出发,期望通过陌生化的方式,让读者耳目一新,给受众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在采写过程中,江永红脑子里经常浮现出很多历史的内容。他写了上个世纪带标志性的五十次战争,并用现代观点来解读。《中国军事史》《西洋军事史》是他反复读的。“所谓‘胸中历历共百年,笔下源源赴百川’,学习历史和哲学相关知识非常必要。”他主张读毛泽东的哲学著作,“那真是集中国古典哲学之大成。我很年轻的时候就读过,现在还读,受益匪浅。”

为了提高军事训练报道的能力,他还进行了一些针对性训练。他深入阅读了《孙子兵法》《战争论》等20多本军事著作和军事人物传记、回忆录,对常用军事专业术语进行了学习了解,对我军一些著名战例进行了收集研究。在日积月累的锻炼中,新闻采写质量大幅度提高、收效显著,“采访完成后,我和通讯员祁东辉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便写出了这篇新闻稿。”

“蓝军司令”的写作独具特点。江永红用了陆军某部训练场上的一句流行语作为导语的开头:“别的都不怕,就怕王聚生打电话。”这有点像相声演员“甩包袱”,吸引人往下看。开始这种写法似乎不被认可:“消息的导语怎么可以这样写?”但在江永红看来,导语是新闻的眼睛,应格外重视。“消息的导语我就尝试过十二种模式,包括我归纳别人的写法。每写一篇稿子都想和上篇不一样,不想重复自己的,更不想重复别人的,这种不一样的方式,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名记者。你的作品能让别人感到新鲜,你才会被别人承认。不然只是把写稿子单纯地当成完成任务,那就完了。”

在王聚生的人物塑造上,江永红不满足于单纯的故事记录,更追求如何能把这位虎气的“蓝军司令”展现得更为鲜活。“抓住了个性,人物就活了。”在他看来,个性的言行举止必不可少,人物语言的精准运用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扮演‘蓝军’只能当老虎,不能当熊猫”,通过对王聚生人物语言和演习行动的细致描绘,“蓝军司令”生龙活虎的形象跃然纸上。

三、“蓝军司令”的历史影响

这篇消息于1980年8月7日从湖州邮寄发出,8月10日在《解放军报》一版头条发表,除去邮寄的时间,可见编辑部是一路绿灯按急稿处理的。这篇并非快讯的稿件为什么会享受快讯的待遇呢?按编辑的说法是“一看就是条活鱼”。

江永红认为,同一个事件,同一个人物,记者的眼光不同,所形成的影像就不相同,写出来的新闻稿的价值和影响力也相差巨大。“蓝军司令”是一个假设敌,全军其它部队也有可能超过他的人,区别就在于以什么角度看待他。如果你平视他,他永远是一个给“红军”当陪衬的假设敌;如果你仰视他,最多也只能说此人真了不起,严格地说这都不能使其成为新闻题材。如果我们站在高处俯视他,认识便会大不一样。在解放思想大背景下诞生的他,其新闻价值就远远超出了军事训练本身,而且对整个军队建设甚至对其它领域都有一定指导意义。

“蓝军司令”一文刊登后,产生了极大的“轰动效应”。继南京部队召开推广“蓝军司令”王聚生经验现场会之后,已有五大军区和军事学院训练部门的同志相继到某军观摩见学,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军军事训练变革由此拉开帷幕。《解放军报》以“蓝军司令”为龙头的对手研究宣传持续达一年半之久,影响很大。编辑部相继约稿撰写出《勇于挑战的“蓝军司令”》通讯稿,同样在头版头条刊发。当时,不少军区司令员、军长、师长亲自上阵,扮演“蓝军司令”。南京军区原司令员向守志上将曾撰文指出,“蓝军司令”这一典型一经宣传和推广,给当时军事训练领域注入了新活力,对后来“蓝军”模拟部队建设、合同战术训练基地建设等训练改革都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继第一代“蓝军司令”王聚生出现后,先后又涌现出王鹏、周瑞峰等时代典型。全军部队掀起了方兴未艾的“蓝军”热,过去零散的“蓝军”,现已成为有建制、有基地、有设施的“蓝军”。

江永红在完成了新闻稿后,仍觉得意犹未尽,期许给人带来更多情感震动和更深的思考。1981年,江永红与钱钢合著报告文学《蓝军司令》,获得了第二届优秀报告文学奖。评委组大多数人非军人,对文中某些军事专业知识知之甚少。但是他们看懂了,这篇作品是刺向“左”的堡垒的匕首和投枪,是邓小平倡导的思想解放在军事领域的一声令下振聋发聩的回响,因此评委们投了赞成票。写军事训练的作品能获全国奖,这说明作品的意义已经超出了军事领域。

“新闻是记者应掌握的武器之一,这一篇新闻能对部队训练工作有所推动,使我更加懂得了新闻的战斗作用,明确了记者的光荣职责。”

江永红曾说,文章千古事,仕途一时荣。文章是可以流传的,他看重自己的文章,也希望自己的文章能给读者带来一些思考或启迪。

(作者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2014级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