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5年第06期史海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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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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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大轰炸中的斯诺

作者:■武夷峰

抗日战争期间,日军为了打击中国的抗战信心,从1938年2月至1943年8月,凭借其空中优势,对国民政府战时首都重庆实施了长达五年半的战略轰炸。轰炸最初还是试探性的,但从1938年12月起,日军大本营下令“由空中入侵对敌军战略中枢加以攻击同时进行空中歼灭战”,人类战争史上对同一城市进行的时间最长的战略轰炸正式宣告开始。在轰炸最惨烈的那段时间,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来到了这里,并留下了他的见闻。

1939年初夏,重庆已在日军飞机的野蛮空袭中度过了一年多的岁月。由于缺乏足够的地面防空火力和空军战机,只要天气情况允许,日军的飞机就可以恣意施暴。在这种情况下,身在香港的斯诺要想乘飞机平安抵达重庆颇为不易。1938年8月24日就发生了民航史上第一次客机被日本战斗机击落的“桂林号”事件。为躲避日军飞机,斯诺乘坐的道格拉斯客机于凌晨秘密起飞,破晓时抵达重庆。斯诺将这种飞行称之为“游击飞航”。

刚入夏的重庆,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火药和焦炭气味。空袭破坏了重庆作为国民政府战时首都刚建立起的一点秩序。斯诺对重庆的第一印象是“湿热、肮脏、混乱”,“完全是一座无计划的、人口拥挤的中世纪城市”。在这里,即便能雇佣到一辆人力车,想从城市的一角到另一角去,往往也要花费两个钟头。

斯诺大部分时间和《纽约泰晤士报》记者迪尔曼·德丁夫妇住在一起。他们的居所位于市中心的江边,紧挨着两所兵营和一所军火库。与我们现代人的常识相反,斯诺相信在军事设施旁边居住是相对安全的,因为“除了偶然的场合,日军的空袭难得击中一个军事目标”。这种戏谑是苦涩的,意味着更多的平民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每次空袭到来前,斯诺都会跟随德丁夫妇躲进附近一个防空洞里。这里能容纳200人左右,只要警报一响,便挤满了人,接下来便是长达两三个小时的黑暗和彻底的沉默。一次,一枚炸弹在洞口爆炸,许多在洞口附近的人不幸遇难。死亡的威胁逼着斯诺和德丁夫妇往更深的地方挤去,却被闷得半死不活。因而斯诺时常想,与其闷死在这里,不如在洞外碰碰运气,看炸弹会不会“命中”自己。与斯诺有同样体会和想法的肯定不止一人。1941年6月5日晚,在日军长达5个多小时的持续轰炸中,近万人因防空洞过于拥挤造成窒息死亡,史称“大隧道惨案”。

幸好斯诺并没有坚持这一想法。随着重庆地面防空火力的加强,日军白天明目张胆的轰炸逐渐减少,转而集中到傍晚和午夜。因为在月光下,日军飞机从汉口起飞,只需沿着长江的银白色反光飞至它与嘉陵江的汇合处,便可轻易找到目标。长期的夜间轰炸使所有人都因缺乏睡眠而异常疲惫。一天半夜,当警报再次响起时,睡眼惺忪的斯诺与德丁估算着被炸到的机会应该不大,便打算在门外的山谷边坐着呼吸新鲜空气,即使有炸弹飞来,也能及时从谷边溜下去,以躲避弹片。但这一想法遭到了德丁夫人的强烈反对,坚持要去防空洞。后来的事实证明了女性直觉的正确性。在防空洞中,斯诺感受到了洞壁剧烈的震动。当空袭停止,斯诺走出防空洞后发现,洞口紧挨着的一栋大楼已经成为废墟,街道两边许多房子正在燃烧,原本打算“坐着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被一颗未爆炸的航空炸弹占领了。斯诺和德丁夫妇跑回家时,房子被完全炸毁,隔壁的报社办公室也遭袭击,只剩地下室是完好的了。此时斯诺感到,他们经历的这些不幸遭遇十有八九应该归咎于美国自己。因为这些杀人的弹片多是由美国生产的钢铁铸造,而载它们过来的飞机也多半由美国出口的汽油驱动着。

“无家可归”的斯诺与德丁夫妇好不容易才在空军医院里找到了个住处,结果半夜日军的空袭又来了。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跑到比利时大使馆求助,被安排到使馆边上靠河岸的一个小型防空洞里。斯诺刚钻进洞口,炸弹掉落时产生的啸鸣声便传到耳朵里。随着不断传来的爆炸声,突然一阵猛烈的气浪将斯诺与德丁夫妇推倒在地上挤成一团。斯诺脑中萦绕着汽笛般的尖鸣声,觉得自己这回肯定得成为腊肠了。

炸弹接二连三在使馆附近爆炸,有两三个甚至命中了使馆门前的石阶。等斯诺跑出防空洞,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屠宰场。旁边的建筑物变成了一座由木头和瓦砾堆成的山,几辆汽车被压成了碎片,空气中充满了灼热的尘雾。一些青年士兵的尸体软绵绵地映照在月光之中,就像用布片做成的玩偶,“好像在临死的一刹那,全部骨头和血都从他们身上被压出来了”。在一片瓦砾堆上,一个人大声叫喊:“这里有活人在!”周围幸存的人逐渐聚拢,使馆的卫兵们也赶过去帮忙。斯诺和德丁替他们拿着手电筒,发现一个脑袋夹在两块石板中间。经过几分钟的小心挖掘,人们才把他的身体挖出来,是一个少年。幸运的是,他居然还有意识,说瓦砾下还有人在。救护人员赶到后,把下面的人都营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