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5年第11期史海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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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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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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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办报铸丰碑
——邓拓与《晋察冀日报》的血火情

作者:■周均 赵志刚

福州乌山北麓有座花木葱茏、石刻耸立的小庭院,院内榕树绿竹掩映下有一幢二层的小楼,名叫道山巷第一山房。院落虽小,但钟灵毓秀。1912年,中国历史上一位家喻户晓的新闻大家就出生在这里,他才华横溢、笔力过人,学富五车、经纶满腹,在我党我军新闻战线上奉献一生,为后来者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他就是邓拓。

究邓拓之一生,可谓有喜有悲、有成有挫,若论其人生中最为光辉的岁月,“一手握笔,一手握枪”的八年抗战光阴当是首屈一指。

视死如归:敌寇窜犯,他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多年前,在北京城西一幢普通居民楼的小房间,我拜访了邓拓的夫人丁一岚。丁一岚也是一位老新闻工作者,离休前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台长。说起邓拓,丁一岚的思绪又飞向了巍巍太行的烽火岁月。

1942年3月7日晚,平山县滚龙沟,一间破旧的农家小屋。邓拓与丁一岚结为夫妻,在此洞房。结婚那天,200多人为这对新人祝贺,10多里长的滚龙沟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尽管当时正处在敌情紧张的时期,但革命的浪漫情怀并没因此而改变。

丁一岚说,邓拓与《晋察冀日报》结缘要比与她结婚早得多。1938年,抗战枪声打响不久,邓拓就已走进晋察冀我党的机关报《抗敌报》,当上了主任。1940年11月,《抗敌报》改为《晋察冀日报》,邓拓任社长兼总编辑。此后,邓拓一直就像爱自己的妻子一样爱着这份报纸,这一来就是十年。大江流日夜,波澜动远空。十年春秋究竟发生了什么?两鬓斑白的丁一岚向我们述说了这样几个片段:

1938年4月,平山县滚龙沟枪炮轰鸣,交通阻塞,办报条件极为恶劣。《抗敌报》初创时,用的是原始的油印机,稍后改为石印机。此后,邓拓千方百计从外地弄来几部铅印机和一些铅字。当时铅字不够用,报社又没有铸字机和字模,邓拓便发动工人自力更生,想办法制出铅字。为解决夜晚排印报纸照明的问题,邓拓又发动工人用子弹壳塞上捻子,沾上煤油,点着了比麻油灯还亮。连印报的油墨,也是工人用老乡家锅底的烟灰制成的。为解决用纸困难,邓拓还派人在阜平、灵寿等地办了手工造纸厂。

在反“扫荡”中,报社将人员分成两个梯队:第一梯队由年轻力壮的人组成武装队伍,担任放哨、侦察和保卫任务;第二梯队是精干的办报队伍。战斗一打响,报社立即拉出精干的队伍带着改造过的轻便印刷机、电台,坚持出报。为便于携带铅字,他们商量好尽量在三千个常用字内做文章。这些轻便的设备用八匹骡子就可以全部运走,这就是著名的“八匹骡子办报”和“三千字内著文”的佳话。

1941年,日本侵略者“扫荡”频繁,办报既艰苦又危险。由于报社机关没有武装警卫,报社全体人员在遇到敌情时都是战斗员,而在非战斗时期则各司其职编印报纸。但这支队伍毕竟不是战斗部队,不是人人有枪。报社的编辑、记者,基本是每人发两颗手榴弹。作为社长兼总编辑的邓拓咬紧牙关:绝不做敌人的俘虏,要把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颗手榴弹留给自己。他提出了“游击办报”的思想,要求报社同志必须千方百计坚持出报,以粉碎敌人的扫荡和阴谋伎俩。敌人一来,大家分散转移把机器埋起来,敌人撤退就迅速回来挖出机器办报。这年9月、10月两个月中,在平山县滚龙沟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庄铧子尖,报社将印刷机械材料,埋了挖,挖了又埋,埋了又挖,反复7次,印报32期,留下了“七进七出”游击办报的佳话。

乐观豁达:身处险境,他欣然作战地诗歌自美其美

国务院办公厅离休干部张帆,多年跟随邓拓在《晋察冀日报》工作,是邓拓的老战友。他应丁一岚之邀,也前来向我们讲述了邓拓在艰难困苦中办《晋察冀日报》和从事军事新闻的感人故事。

张帆说,邓拓喜欢作诗、擅于作诗,常常是信手拈来、一气呵成,这种功夫在当时可谓凤毛麟角。每次反“扫荡”,每次部队出击,邓拓都会召集几个青年记者,说明意义,激励大家立即奔赴前线。敌人每次“扫荡”边区,总想搞垮《晋察冀日报》,而邓拓同志总是以顽强的斗志,鼓励报社的全体同志,坚持反“扫荡”,坚持出版报纸。在烽火中,他即兴写了一首浩气长存的诗:“笔阵开边塞,长年钩剪风。启明星在望,抗敌气如虹。发奋挥毛剑,奔腾起万雄。文旗随战鼓,浩荡入关东。”

1943年秋季,反“扫荡”拉开帷幕。当时丁一岚已经怀孕8个月,但她仍和报社其他人员一起穿越敌人的封锁线,躲避敌人的“追剿”。正当她疲惫不堪时,邓拓为其打气加油:“一岚,一定要坚持住,决不要掉队。让我的警卫员来帮助你。”作为一个指挥员,邓拓果敢的形象和亲切的话语,给妻子增添了力量。

摆脱了敌人的“追剿”,队伍还要继续前进,而丁一岚的身体状况很难长时间坚持,邓拓决定让卫生员和丁一岚留下来。临分别时,邓拓叮嘱丁一岚:“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我们会尽快派人来接你。” 丁一岚后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说,“一个战士离开了自己的队伍,孤身一人在寒窑的瑟瑟秋风中,我感到孤独。可是想到孩子父亲临分别时对我的嘱托,要保护好自己,我也要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她在《忆邓拓》一文里回忆当年战地生活时写道:“在战火纷飞中,老邓从容不迫,一面工作,一面战斗……记得我们曾在一个名叫日卜的山村宿营。那里山高路远,天寒地冻,人烟稀少,我们在山坡上烧着树枝取暖。‘记得昨宵篝火红,此歌诗思信匆匆。枕戈斜倚当茅帐,假寐醒时月正中。’这首题为《忆日卜》的诗,和《反扫荡途中》等诗词,都是老邓在马背上或营地里写出来的。”

在反“扫荡”中,报社的队伍曾经在河北灵寿县北营村与鬼子的运输队遭遇。夜战中,邓拓的坐骑中弹,他却镇定地指挥着报社的同志边战斗,边撤退。“挺笔荷枪笑去来,巍巍恒岳岂能摧。”死里逃生的邓拓欣然写下这样的诗句。报社在敌人的大包围圈内,隐蔽在阜平大山中一个只有三户人家的小山村,报社的队伍在这里潜伏了半个月。在食物短缺、物资匮乏的条件下,报社的同志们却奇迹般地印发了12期报纸。据此,邓拓又留下一首诗《忆北营之变》:“客秋三月战云迷,苦忆北营遇变时。弹火燃眉随突变,田梯诀别痛牵衣。出围结屋依崖冷,怀孕离群入穴危。最是寇氛纷扰日,相逢举案又齐眉。”

邓拓的坚定自若和乐观精神,丁一岚看在眼中爱在心里,她为邓拓火一般的革命热情而感动,也为邓拓倚马可待、落笔成章的才华所折服,更为邓拓在残酷的战斗中还保持着那种诗人的浪漫气质而倾慕。

爱民如子:案牍劳形,他主动为当地百姓牵马坠蹬

寻访邓拓的足迹,除了采访他的夫人丁一岚外,我们还拜访了《北京日报》副总编辑顾行和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成美夫妇。正如大家所知,邓拓离开《人民日报》担任北京市副书记之后,主编《北京晚报》开办了著名的《燕山夜话》专栏。说起邓拓在抗日战争时期的事迹,夫妇二人激情犹如洪水出闸,难以抑制。

《晋察冀日报》,创刊在阜平,出版在阜平,战斗在阜平,发展壮大在阜平,可以说,报社的发展成长壮大与阜平人民息息相关。当时,除战事起来临时转移外,阜平马兰村是报社的常驻地,报社人员和马兰村民结下了深情厚谊。报社帮助村里建了学校,还派人到夜校当教员,帮乡亲们读书识字。一有空闲,还帮助乡亲们干农活。社长兼总编辑邓拓更是与乡亲们亲如一家。

当时,马兰村娶媳妇时兴新郎骑马到新娘家接亲。可是村里谁家也没有马,常为接亲的事犯愁。邓拓有一匹聂荣臻司令员赠送的大红马,他非常喜欢,外出办事,总骑着它风驰电掣。每天晚饭后,邓拓也常骑着马出去遛一圈儿。人们想借邓拓的大红马用,但一是怕借不出来,因为那是邓拓心爱的东西;二是邓拓忙,怕耽误他办事。邓拓知道后,每逢谁家娶媳妇的时候,只要他在村里,就主动登门送马,成了乡亲们流传的佳话。

1943年秋,一股日军窜犯马兰村,妄想一举摧毁报社。在乡亲的掩护下,敌人在马兰村一连搜索了7天,什么也没捞到,就丧心病狂地进行报复。马兰村的游击组用地雷炸、冷枪打,消灭了不少日本兵。但是,日军也抓到了40多名马兰村老乡,严刑拷打,追问报社的人跑到哪儿去了?报社的机器藏在什么地方?马兰村民宁死不说。此次,马兰村共有14人为保护《晋察冀日报》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马兰村,邓拓和报社的工作人员与老乡们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解放后,邓拓就用马兰村的谐音“马南邨”为笔名撰写文章,以此表达他对马兰村民永志不忘的情怀。丁一岚回忆说,1984年她和女儿邓小虹、邓小岚重访马兰村,忆及当年马兰村人对邓拓及报社人员的关心照顾和舍身保护,热泪长流。乡亲们也哽咽着说:“战争年代大家保护了老邓,和平年代倒没有把老邓保护好……”丁一岚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没见过这么深沉真挚的情感!”

(作者分别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硕士研究生、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