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6年第1期新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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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值班 朱金平

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国内统一刊号 CN11-4467/G2

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国外发行代号 M6261

本刊代号 8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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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每月15日

每期定价 1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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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龙:一位低调的老报人

作者:■元辉

解放军报社原文化处处长、《长征》副刊创刊时即主持副刊工作的章文龙同志(笔名长石),不久前以98岁高龄辞世。3年前,我去医院看望他时,他即已靠鼻饲和呼吸机维持生命,后来又成了植物人。为表达对他的衷心尊敬之情,几年前我就写了一篇关于他人生经历的文章。如今,他的去世又勾起我对他为人为文的种种回忆。

多年以前,他就因患多种疾病,身体衰弱,极少出门。即使出门,他也是坐着轮椅。但人们能不时见到他——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在总政老干部学院阜外分院办的活页诗刊《秋韵诗稿》上。那是一份不定期的简装刊物。他给这份刊物写诗,或者点评此刊刊出的诗作。爱诗的学员都比较爱看他的诗作及对学员诗作的点评,因为他不随便出手,一如他离休之前。已是耄耋老人且沉疴在身,尚能如此关心学员的诗作,也可看出这位军报副刊“文化园地”老领导一以贯之的园丁本色。我们这些文坛晚辈都很愿意向他请教。他也一向重视培养副刊作者,给他们的信,密密麻麻的字一写好几页。现在已成为著名作家的副刊作者如石祥、峭岩等人,已著文提及。我作为他的老下级,对他这种长者作风有亲身感受。

还在住院前的一段日子,他自觉肾脏渐趋衰竭,不久于人世,开始交代后事。我和他同住一楼。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要把他的一些文学方面的古典书籍送给我。他说自己的子女都不搞文学,用不着,要我去拿。我是在他直接领导下走上编辑工作岗位和文学创作道路的。我的处女作《“家”》就是经他之手,发表在他当时负责的华北军区《战友》杂志上的。我的代表性诗作、组诗《巩固的边疆》,也是经他和西虹同志拍板,用大半个版发表在军报文化副刊上的。当时尚在“文革”时期,军报副刊刚解冻,而他也是刚从牛棚里解放出来,恢复领导工作不久,能用这么大的版面发表组诗,是要有相当大魄力的。故我一直感念他和西虹同志。我长期从事编辑工作,从他那里受益良多。可当他要我到他那里取书时,我觉得照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尚不至于交代后事,故不忍心接受,劝他还是自己留用。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他的长子提着满满一个大旅行袋。他奉老人之命,把书送来了。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全套精装的《全唐诗》《万首唐人绝句》《全汉三国晋南北朝诗》《全金元词》等,还有平装的唐宋元明清各朝诗文,以及《文选》《词综》和线装《毛诗》《楚辞》《乐府诗集》《玉台新咏》等各种诗词文选。这些书上,大都盖有“章文龙”或“章氏藏书”之印。显然,这都是他多年珍藏之书,割爱给我的。我眼眶一热,几乎掉泪。书已送来,心诚情长,不好再推辞不受。后来得知,他还有一些书,根据各人爱好而异,分送给了其他同志。

我看过他送我的一些书,发现许多书页上有他读过的记号,圈圈点点,间以简短的批语。早就知道他买书多、读书多,信然。在一定的意义上也可以说,他这一辈子就是从书丛中走过来的。离开书,恐怕他都没法生活。在我们院子里,他是公认读书最多、最有学问的报人之一。他的学问,仅举一例为证。

他的老战友、老下级侯井天晚年倾力搜集、注解聂绀弩的旧体诗。为完成一个详尽而准确的注本,他各方求教。求教者之一便是章老,两人之间有过无数次通信。井天同志晚年,把各方面人士和他的通信复印件交给我保存,以备日后捐给有关部门,供研究聂诗之用。这里面章老给他的信多达50多封,是和他通信最多的友人之一。形似蚂蚁的清秀小字,印满厚厚一摞复印纸。聂诗中的许多典故,他提供了详尽的注解。我知道,他的不少意见侯已采纳。侯注本聂诗全编所附部分通信中也选了好几封章信。从中可见,他的确是个做学问的人;也看得出,他对聂绀弩为文为人的敬慕之情。在给侯井天的一封信上,他说读过聂绀弩的《散宜生诗》和他的部分杂文,“深感此公是奇人、奇文、奇诗”,并写过一组读聂诗志感。这里引用两首:“尔言尔志尔缘情,此是作诗两本经。情志贵真不掺假,此肝此胆此心胸。”“能憎能爱始能文,嬉笑歌哭情性真。庾信老来笔更健,动江关是暮年人。”这里讲的是聂诗价值所在,也是讲聂的为人。侯井天同志晚年因为倾其财力、精力搜集注解聂绀弩旧体诗而被许多人视为聂的铁杆知音。在这一点上,章老和井天同志有相通之处。这就不难理解他如此热心于助其注解聂诗了。

章老诚心扶掖后进,对上则从不阿附奉迎。他凭自己的业务能力,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在旁人看来,他颇有些清高自许,书生气较重而不屑于谙通世故。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据知情者云:当年一位老社长因病住院,几乎所有的社领导和中层干部都去医院看望,独他未去。因此,他受到訾议,却安之若素。也许会有人认为他不攀不附做得有点过分,但他之所以获得人们的尊重,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据我所知,“文革”期间他在被上纲上线错误批斗时,不少人都暗地同情他。“文革”过后,对于批斗过他的人,他并不怎么计较。虽然因在运动中对其态度的不同而难免在亲疏上有所差异,但他能客观论人,体现了一位长者作风。他病重期间,有的本来尊敬他而不得不在批斗他时随大流的同志去医院看望,在病床前真诚慰问甚至痛哭失声,足以说明他为人之道自在人心。

文化人大都难免受名的诱惑,公众也往往看他们对名利的态度而臧否其品格。

早在抗战时期,化名长石的文龙就以《白洋淀》和《元宵》等诗而名噪一时。在华北解放区,《白洋淀》广为人知;《元宵》一问世,就受到臧克家赏识。但他很长时间都未加入作协。可能是因为他专注于编务,从编《晋察冀画报》《战友》《解放军战士》杂志,到编《解放军报》副刊,他总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写文章也不拘一格,诗歌、杂文、评论,乃至图片绘画解说、时事论述,报刊需要什么写什么。他写作又一向严谨。我的老友、诗人纪鹏同志曾说他:“吃桑叶多而吐丝少。”意思是他读书多而写作少。他一生只出过两本诗集:《栽柳集》和《寻草集》和一本杂文集《树下掇拾》,后两本还是晚年出的。或因他自觉作品太少吧,故从未向中国作协申请加入。我觉得他完全够格,也为了他能多一条与社会沟通的渠道,便动员他申请。他未置可否,我便替他做主,请魏巍和李瑛同志当介绍人。他们都深知章的文学功底,欣然应允,他这才加入作协。

但他为人淡泊,即使在健康情况许可时,也极少抛头露面,只以文字和电话与人交往。著名剧作家胡可和他同是从晋察冀解放区走出来的。一次,胡的女儿和他的大女儿章嫄在一起聊天,话题涉及老一辈的关系。胡女提到在晋察冀解放区流传很广的章老的名作《白洋淀》,便从头到尾背诵起来。她显然是从胡可那里知道此诗的,可章嫄从来没听她爸爸说过。回家问起,他才说写过这么一首诗。由此可见,他为人是多么低调。侯井天搜集、注解聂绀弩诗,他的鼓励和支持起了很大作用;注解过程中,他又提供了许多真知灼见。所以,聂绀弩旧体诗全编内部印本出版时,侯井天就要署上他的名字,但他坚决拒绝署名。正式出版时,他也只同意在附录中提到他。对照而今,猎名逐誉、蝇营狗苟者随处可见。而像章老这样学识渊博、早有佳作问世而又低调的人,太少了!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文化部原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