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6年第5期记者亲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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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国内统一刊号 CN11-4467/G2

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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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每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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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动中寻找感动
——追寻一位年轻烈士的生命足迹

作者:■解放军电视宣传中心记者贾永

(一)

怒号的长风,厚厚的积雪,成堆的横七竖八的冰块。行进在中俄两国界河——额尔古纳河的冰道上,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然而,就是在这样危险的地方,越野车司机却提醒我们千万不要系安全带:“河面上不时会有隐藏的温泉,一旦连车带人陷进冰窟隆,不系安全带方便逃生。”

今年春节期间,我们向伊木河边防连进发途中,得知边防连连长杜宏突然牺牲,解放军电视宣传中心走基层记者,决定去寻访这位年仅31岁的烈士的足迹。

漠河西行90公里,也就是在黑龙江源头恩和哈达,我们踏上了界河冰道——本来,到伊木河还有一条森林救火通道可以使用,不过路程为215公里。“闯冰道!”陪同采访的内蒙古军区某边防团团长孙建国建议说:“这样可以少走80公里的路程。”怎料,车行不到一半,突来的一场暴雪,掩埋了冰面上原有的车辙。界河冰道,是中俄两国边防军人入冬后一路探险,用推土机推出来的。冰道上险象环生,没有了车辙,连孙建国这样的老边防也不敢冒然前行。没办法,我们只得原路折返,再从陆地开进。

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里的道路,同样被没膝的大雪覆盖。车辆驶过,仿佛被吞噬了一样,后面的汽车根本无法看清前面的车辆。车行百里也没有半点人影,如果不是偶尔出现的动物爪印和耳畔不时回响的松涛声,就如同进入了白色的洪荒时代——一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丝毫也不敢让驾驶员分神。就这样走走停停,我们总算在凌晨时分,赶到了伊木河。

(二)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了杜宏牺牲的地方,那是一处紧贴界河的26米高的悬崖。崖壁上,一串带血的手印已被大雪抹去。扒开河面上的积雪,一滩血迹还清晰可见。

2015年12月30日下午,伊木河边防连沿界河进行5公里雪地越野。经过悬崖处,杜宏爬了上去——上面的一片白桦林中,是连队的一处哨所。他要对哨所来一次悄然检查,检验执勤官兵的反应能力。这条“之”字形悬崖小路,身高1.83米的杜宏攀爬了无数次。然而,这一次,平日里攀岩越障如履平地的杜宏,竟然跌落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当战友们在雪地里找到杜宏,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头上有一道超过10厘米的口子,身旁是一团凝固的鲜血,眼镜和手套散落在悬崖边;一块尖利的巨石上,血迹斑斑……那一天,河面上气温为-46℃。新年的第一个早晨,全连官兵在风雪中送别连长。战士们抬着杜宏的遗体,围着连队一步一步绕了三圈。他们要让自己的连长最后看一眼额尔古纳河畔的山山水水,最后看一眼大兴安岭深处的一草一木,最后看一眼白桦林里的连队和哨所。他们知道,10多年的戍边经历,连长的生命早就与这条界河、与这片森林难舍难分了……

这是一次艰难的行程,更是一次感动之旅。在连队,我们发现,杜宏的床铺还像从前一样一尘不染,他的眼镜还放在他生前最熟悉的地方;在连史馆里,在连队“龙虎榜”上,爱笑的杜宏还是从前一样的笑容。在他的“军营朋友圈”中,最后一条信息,是在平安夜祝战友们平安。

北纬52°46′,祖国雄鸡版图鸡冠顶端的伊木河边防连,前拥森林,背靠界河,最低气温曾有过-57℃的纪录,连队至今还保留着一副冻裂的直升机螺旋桨。长达7个多月的大雪包裹期,除了对岸的俄罗斯哨所,方圆几百里人迹罕至。2002年底,18岁的杜宏从内蒙古鄂尔多斯入伍来到边防连,很快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边防战士,2007年被保送到石家庄机械化学院深造,参加了2009年的国庆60周年大阅兵。毕业分配时,作为优秀学员和独生子女的杜宏有机会选择离父母稍近一点的部队,但他还是选择回到伊木河。重返边防这6年,杜宏先是担任排长,后被破格提升为连长。团里军事比武,杜宏一人夺得13个科目中的7项第一,荣立二等功。连队军事考核年年位列全团之冠,连续3次被评为“全面建设先进基层单位”,成为内蒙古八千里边防线上的一面旗帜。

泪水,一次次浸湿我们的采访本。杜宏,这个殉职于执勤途中的年轻连长,这个在北部边疆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军校毕业生,让我们对新一代的戍边军人又多了一份亲近,多了一份理解。连队不通互联网,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当“青春期”遇上“大雪封山期”——寂寞,成了连队最大的敌人。就是在这样封闭的世界里,作为兄长的杜宏把一群以“90后”为主体的年轻士兵,聚成了团结战斗的昂扬集体。在战友们心中,平日里像大哥哥一样的连长似乎从未离开,好像还在用那双戴着眼镜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他们。在边防连,我们亲眼目睹了战友们巡逻经过杜宏牺牲处,面向悬崖齐声呼唤的感人场面,那一声声伴随着战马嘶鸣的呼喊,让人撕肝裂胆。

记者倪宁、张斌、王俊康、戴楠楠和李一楠,每天都在零下摄氏三四十度的气温下拍摄。他们每隔一刻钟,就要把镜头放在大衣中“取暖”。与官兵们一起钻密林,让我们深切感受到边境巡逻的不易;与官兵们走一遭积雪覆盖的界河,更让我们深切体会到边境执勤的艰难。他们大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但边疆的风霜雪雨,早已把他们的稚气变成了坚强;艰苦的戍边生活,早已把他们磨砺成了坚韧不拔的军人。责任、使命、担当,每一个优秀的军人,都深知这些字眼的分量;小家、大家、国家,每一个优秀的军人父亲、母亲和妻子,也都分得清,在这样的天平上,哪一头更重。在烈士的家乡鄂尔多斯市杭锦旗,记者周详、秦然收获的同样是满满的感动。

也许是泪水早已流干,千里迢迢把儿子“接回家”,父亲杜爱斌和母亲赵凤英几乎每天都在对着儿子的照片“唠家常”。刚刚过去的这个春节,是儿子当兵这些年,一家人团聚最长的一次。去年,父亲突发重病,住进监护室,杜宏也只是回家照顾了半个月,又匆匆返回部队。父亲说:“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儿子的模样;看到照片,就像看到他每次离家时那种满怀愧疚的样子。他的心装着我们这个家,更装着边防啊!”

从大年初一到初六,妻子张茜每天都在单位加班,想用“满负荷”的工作状态减轻对丈夫的思念。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绵绵思念又止不住塞满心头。张茜是杜宏相恋了整整10年的中学同学,直到2014年两人才走进婚姻殿堂。聚少离多的日子,新婚夫妻只能靠这些年才刚刚覆盖到边防的微弱信号保持联系。就在杜宏牺牲的前一天晚上,他还与张茜通话,许诺妻子,春到雪融时,带她到北疆看一看,看看美丽的额尔古纳河,看看一望无际的大森林。张茜没有想到,第一次到丈夫守卫的地方,竟是陪丈夫回家。整理杜宏留下的一封封来信,读着一句句滚烫的话语,张茜泪水长流。

新婚的妻子失去年轻的丈夫,年迈的双亲失去唯一的儿子,他们难以承受这样的狂风暴雨。然而,当这一切成为残酷的现实,他们又必须承受。生活还要继续,他们只能把悲伤默默埋藏在心底。军地有关部门的同志告诉我们,杜宏一家人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待春暖花开时,让儿媳去看一看儿子守卫的伊木河。如果说,杜宏烈士的军旅人生如同祖国北疆的樟子松一样挺拔,那么他的父母、他的妻子的心灵,无疑如同草原上的白雪一样纯洁。

(三)

又一场大雪,覆盖了内蒙古原野。从西到东,雪海茫茫。告别伊木河边防连的时候,正值元宵节来临,我们又一次来到杜宏牺牲的地方,为烈士点上一支烟,敬上一杯酒,献上一个庄严的军礼。还是来时的那条森林中的雪路,还是来时的那条界河里的冰道,还是长风肆虐的早晨,还是零下几十摄氏度的气温,我们的心中却是热血沸腾,因为我们在感动中经受了一次心灵的洗礼与升华。正是在这样一种感动中,我们连续采写、拍摄了4期特别节目:《巡逻队伍里没有了他的身影》《远山的呼唤》《知道我在等你吗》《在感动中寻找感动》,并配发了评论,文字报道被中国军网、新华网、腾讯网、今日头条等转发,点击量突破千万。网友们跟帖说,这组报道让他们更加理解了新一代的军人和他们的家庭,“军人的壮烈牺牲,家人的默默奉献”,让他们在“感动之后心灵震撼”。

习总书记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要求新闻舆论工作者“转作风改文风,俯下身、沉下心,察实情、说实话、动真情,努力推出有思想、有温度、有品质的作品。”读者在哪里,受众在哪里,宣传报道的触角就要伸向哪里;奉献在哪里,英雄在哪里,我们就应该到哪里寻找感动,我们的镜头就应聚焦哪里,我们的话筒就应对准哪里,我们的报道就应跟向哪里。基层至上,官兵是根,军队新闻工作的源头活水就在边关、在海岛、在基层部队,就在火热的强军实践第一线。虽然,在这个万家团聚的日子里,我们离开温暖的家,走向大兴安岭深处的冰天雪地,然而,我们却在千里冰封的额尔古纳界河畔、在中国最冷的伊木河寻找到了属于我们的感动,从而也收获了有温度的新闻作品。在感动中寻找感动,不正是我们这些新闻工作者职责之所系、使命之所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