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6年第9期采编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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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国内统一刊号 CN11-4467/G2

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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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如何认识英雄

——海军歼-15舰载机飞行员张超烈士报道采写感悟
作者:■徐双喜 柳刚 王通化

2016年4月27日,12时59分11.6秒—12时59分16秒。生死一瞬,29岁的海军歼-15舰载机飞行员张超,毅然选择“推杆”挽救飞机,放弃了第一时间跳伞,壮烈牺牲。一个英雄,横空出世。

2016年7月16日,我们接到宣传报道张超烈士的任务。在10天时间里,我们采写的消息《折翼海天,用生命为航母事业铺路》及通讯《平凡英雄》《真心英雄》《无名英雄》,一经推出后,便以其独家细节、独特视角、独具一格的表达方式,受到了读者和媒体同行的广泛好评。

这让我们更加坚定一个判断:英雄的伟大,是因为他参与事业的伟大。英雄也是凡人。只有写出伟大背后的平凡,写出英雄成长的大时代,才能更好地呈现英雄、理解英雄,才能增强英雄之于普通人的代入感和感召力。

平凡入手,让英雄“食人间烟火”

生死之界,一念之间——国为重,己为轻。张超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这个英雄令人分外悲憾。他最终倒在离梦想咫尺之遥的地方——只剩下最后7个飞行架次,他就能“飞”上航母辽宁舰。

即便没有悲憾海天的瞬间壮举,他也足够“高大上”——这个天生的优秀飞行员,飞过8个机型,一年完成2型三代机改装。他驾驶歼-8巡逻西沙,驾驶歼-11B南海战备值班,驾驶歼-15舰载机着舰飞行技能有口皆碑。

然而,我们宣传张超,仅仅是为了呈现这些吗?或者,仅仅“端”出悲壮、“端”出“高大上”,就能让读者理解英雄、认同英雄,进而生发出感动的力量吗?

事实上,当我们怀着极大的热情去发掘张超这些“过硬”事迹的更多细节时,他的领导、战友以及家人却在与我们的一遍遍对话中,提供了大量琐碎的一起工作生活的画面。就像打开了一道闸门,这些源源不断从亲友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的回忆片段,深深吸引着我们,也感动着我们、冲击着我们——那些片段,拼接“复活”的是英雄的另一面:一个平凡的鲜活的张超。

那一刻,仿佛推开了一扇窗,我们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位平凡英雄。英雄,离我们并不遥远。

曾几何时,“高大全”式的典型人物让读者望而却步,越是事迹过硬,越是被提炼得过于纯粹,越是让人觉得够不上。这种与典型人物的距离感,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典型宣传的效果。

正如一首歌中所唱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的感动。英雄并不需要有意为之的“神化”。我们决定从平凡入手,让“食人间烟火”的英雄走近读者,从而让英雄可感可触——

他和同龄人一样,喜欢在微信里秀恩爱、秀女儿,喜欢分享心灵鸡汤;他喜欢打篮球、喜欢看NBA,喜欢自己的偶像;他也喜欢打游戏,是个“瘾大技术差的家伙”……

张超是如此的爱笑,以至于所有的采访对象,都反复向记者描述他那灿烂如阳光的微笑——

“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批评他,他也笑着”“他的笑,感觉很温暖”……在饭堂里,绘声绘色说笑话逗大家开心的是他;训练场上,面对风险依旧微笑的还是他。

品味这些平凡,感受这些微笑,我们愈加感受到英雄就在你我身边。这位从小受父母宠爱的年轻人,顾家、会爱、感恩,有情有义,执著追梦。

品味这些平凡,感受这些微笑,我们愈加感受到英雄张超的伟大与坚强。面对舰载战斗机着舰飞行这前所未有的“难”和“险”,短短1年,张超和战友成功改装歼教-9、歼-15两型战机,探索出一条舰载机飞行员快速成长的新路。

“因为可感可触,他的成长与梦想如此真实可信;因为可感可触,他的牺牲与付出如此令人扼腕痛惜;因为可感可触,他传递的力量如此动人澎湃。”正如一位网友所说,平凡,打通了英雄与读者的距离,尤其让很多年轻人找到了代入感。

对接时代,让英雄可爱可敬

英雄是时代的符号。任何时代都离不开英雄,英雄也总是应时而生。

认识英雄,不能离开他所处的时代。离开了时代的讲述,英雄必然是虚空的。从狼牙山五壮士到邱少云,从董存瑞到黄继光,从雷锋到李向群,从苏宁到杨业功……那些打动我们的英雄身上,无不跳动着时代最动人的音符。那些书写英雄的成功范例,无不紧扣着时代的脉搏。

理解英雄,必须理解他所处的时代。没有英雄所处时代的切肤感受,盲目以今天的标准衡量昨天,用自己的目光裁剪历史,用养尊处优的臆想认识昔日英雄,得到的岂能不是扭曲的结论!时代是英雄成长的土壤和舞台,亦是打开英雄的必要接口和方式。

微信、视频聊天、打游戏、追星……这些同龄人的时尚,同样在张超身上留下印记。张超的成长,是一代人的成长。

比如,张超的微信名叫“含含爸-查理”。这个乍一看有些奇怪的名字,浓缩着这位年轻飞行员的生命之“重”:

“含含爸”——含含是他女儿的小名,他不止一次对战友说,要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查理”——张超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在世界舰载战斗机飞行领域,“查理信号”是每一个新飞行员梦寐以求想听到的着舰信号。飞上航母,张超的梦想就写在这个英文名中。

一个微信名,折射两个身份,投射两个梦想。家国梦想,就这样扛在这个男人的肩上。

如同摄影,景深不同,画面层次亦不同。当我们的目光从这些时代近景移开,投向足够大的时代景深,终于发现:一个人的梦想是怎样和一个时代的脉搏同频共振;一个人的梦想是怎样和一个国家的梦想紧密相连。

翻阅那因岁月流逝而微微发黄的档案,我们找到了12年前张超刚入航校时写的“历史思想自传”:“一个国家,要国泰民安,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依靠强大的国防力量,特别是空中力量……”

沿着时间之河,再往前追溯,我们还发现了初中时入团介绍人刘建老师对张超写下的评语:“品德高尚,性情淑均,志虑忠纯……”

4.4秒的悲壮瞬间,1年零1个月的冲刺时光,12年的飞行生涯……如果仔细凝视张超29岁的生命之树,便会发现,他的“枝繁叶茂”处,恰是时代召唤时。他的每一次人生选择,都是这棵生命之树与时代雨露的相遇、相守与相约。

2001年“中美撞机事件”发生后,初中生的他,记住了一个英雄的名字:王伟。

8年之后,已是飞行员的他,到王伟生前所在部队报到时说:“我就是冲着王伟来的!”

跟着英雄走的人,早晚会成为英雄。在时代的景深里,英雄成长的每一步,都留下感恩的脚印。

作为飞行员,想“飞最好的飞机”的张超是幸运的——翻阅他的飞行档案,12年的飞行生涯,他先后飞过8型战机!他赶上了中国航空兵跨越发展的好时代,赶上了参与中国航母伟大事业的历史机遇。

从点到面,发酵“英雄”辐射效应

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但采访数天,我们最大的感受是,认识英雄最深刻最到位的,恰恰是英雄身边的人。

“张超在我们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张超不仅仅是张超,张超是‘我们’,张超是‘张超们’。”海军某舰载航空兵部队政委赵云峰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耐人寻味。

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们终于理解了政委那句话的真意:一个舰载战斗机飞行员的普通,实则折射了一个团队的不普通;一个英雄的背后,站着的实则是一群英雄。

这群英雄,有着和张超一样的梦想,有着和他一样的家国情怀。他们和张超一样,每天默默无闻地为国飞行,默默无闻地追求着航母梦想。

他们每天气势如虹的飞行,父母未曾看过,妻儿未曾看过,亲朋也未曾看过。这一震撼海天的“演出”,只有唯一的“观众”——祖国。

“无名英雄”——当我们心中涌出这个标题时,此次宣传的整个构想也便随之清晰起来:平凡英雄,重在勾勒英雄的人生轮廓;真心英雄,走进英雄的精神世界;无名英雄,走近英雄和他的战友们。由点到面,发酵“英雄”辐射效应。

有了前面两篇“点”的铺垫,人们已经对英雄张超有了一定程度的代入和认同。因此,我们在对“面”的处理中,不再是大量细节的拼接,而是注重这一团队整体气质的呈现。

这是一群赶路的人——为了赶路,张超悲壮倒下。为了赶路,他的战友们却不能沉溺于悲伤。为了赶路,他们唯有擦干眼泪继续前行。这支部队经历了大喜,又经历了大悲,变得更加成熟。在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肩头的使命;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飞行牵动着祖国的目光。

这是一群探路的人——这支部队有太多的“空”要填,有太多的坎要过。他们每一天的飞行,看似重复,其实都是在创新。创新是这支部队最迷人的气质。在这里,“首次”从来都不是新闻。他们所干的事,几乎都是“首次”。

这是一群勇敢的人——张超用自己的生命,为战友们的着舰飞行开辟了通道。张超的牺牲,没有让他们胆怯,反而让他们更团结、更执著、更勇敢。他们为了早一天上舰、早一天让航母形成作战能力,继续飞行…… 历史终将记住这群无名英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第一代舰载战斗机飞行员。

(作者分别系解放军报社军事部主任、副主任、科技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