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2016年第9期佳作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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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国内统一刊号 CN11-4467/G2

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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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改革强军中用典型引导人的力作

——《旅长原本是师长》品读
作者:■王林

刊发于原沈阳军区《前进报》2015年12月11日头版头条的通讯《旅长原本是师长》,以高票荣获第七届解放军新闻奖一等奖。在深入学习领会习近平主席视察军报时关于军队媒体要“坚持以广大官兵为中心,结合部队强军实践,讲好强军故事,发挥武装人、引导人、塑造人、鼓舞人的作用”重要讲话精神,回头再读《旅长原本是师长》,深感作品主题重大,紧扣热点,故事好,有技巧。虽非典型报道恰似典型报道,堪称在改革强军中以典型引导人的精品佳作。

一、 按改革强军需求选择“典型人”

清代文学家王国维将读书区分为高中低三种境界。借其思维方式,也可以将新闻人的敏感度和“效费比”区分为三种境界:初涉新闻写作者,寻寻觅觅只见现象不见新闻;开始入门者,满眼皆新闻,优劣难分;行家里手,则自知优中选优,出手多是新闻精品。新闻老手高手与新手的高下之分,区别主要是善不善于运用新闻价值和宣传价值去观察世界、衡量事物、形成选题。包括新闻写作在内的新闻传播学实务教科书汗牛充栋,但对它们的内容高度抽绎之后再通俗化,便怎么也超不出六个字:写什么、怎么写。其中,首当其冲和位居主导的便是确定“写什么”。换言之,新闻作品的高下优劣之分首先和主要在于事实和主题的选择。有人说,新闻学是选择的学问,的确有道理。《旅长原本是师长》成功的要素恰恰首数正确选择报道对象。其准确性表现在新闻宣传价值的几个要素上——

一是新鲜性——有功不晋、无过而降。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上能下,说易行难。按“官本位”的传统观念和一般逻辑,通讯主人公付文化可以考虑“上”而不必考虑“下”。这是因为,当时,付文化任师长已经两年,部队带得呱呱叫,被四总部评为军事训练一级师,个人发展势头非常好,工作业绩、任职时限等已满足了晋升的基本条件。换句话说,即便不晋升,也不大会降任。可是,主人公偏偏有功未晋、无过而降,愉快由师长改任旅长。这不合世俗价值观念和一般逻辑,跳脱常规,不落俗套,新鲜罕见。

二是重要性——强国梦强军梦的题中要义。正如习主席在中央军委改革工作会议上重要讲话中所说,精兵作战、精兵制胜,关键在一个“精”字,明确提出打造精锐作战力量,优化规模结构和部队编成,推动我军由数量规模型向质量效能型转变,抓住了现代战争制胜机理,适应了国家安全战略和军事战略需求,回答解决了新形势下贯彻质量建军、使我军更加精干高效的时代课题。因而,在铁打的营盘里,广大官兵面临上下左右流动的考验,还有30万战友将脱下军装向外流动。从利益和情感上来说,最难的是“向外转移”,尤其是“向下流动”。付文化由师长降任为旅长,切合军队优化规模结构和部队编成的特殊需要,可以说是改革强军大考个人试卷中理论联系实际的综合性难题。换言之,付文化的选择具备很强政治军事性,涉及党的强军强国目标。因此,这篇通讯的新闻宣传价值便超越了一般稿件。

三是接近性——与200多万战友共同面对利益调整的必答题。作品的背景正是当下有序展开的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这是一场整体性、革命性变革,推进力度之大、影响范围之广、触及利益之深,均前所未见。作为一定意义上的改革先行者,付文化当时面对着全军官兵今天面对的考卷——怎样正确对待岗位调整、进退走留。说到底主人公与许多受众有着很强的接近性——共同面对怎样处理好利益关系调整给个体带来的必答题。

总之,作者按照全面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的前奏节拍,适应改革强军的需求,选择付文化这一身体力行拥护改革、参与改革的典型人物介绍给广大受众,富有现实指导意义和思想启示价值,使作品成为一篇不可多得的硬新闻。

二、 用“典型人”的典型事说话

人以事立。大家在生活中认识和评价一个人,主要看他的所作所为,由事识人。人们在接触大众媒体传播的人的信息时,少了亲眼所见,“证实”难度较大,便更多一分疑问和挑剔,由事识人的要求便更高。正是基于这种逻辑与道理,用事实说话便成为新闻传播的基本规律之一,不可违背。这一规律同时也是新闻作品质量品位高下、新闻传播引导力大小的基本标准,用事实说话做得越好,其品位越高、影响力越大。该通讯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努力,取得很大成功。

用难能可贵的事实说话。通讯如实介绍了主人公当时面临两个选择:是平职到集团军任副参谋长,还是留在部队高职低配当旅长?不少人劝他:“你任职经历已经够了,到集团军当副参谋长压力不大,还不影响提职;而留在部队当旅长,不仅责任重大,说出去也不好听,而且发展容易受限,你可得想好了!”通讯告诉我们,付文化并非没有思考,没有“想法”。可贵的是,他想党所想,具备忧党为党的情怀,具有政治意识、大局意识。他说“这些年,组织把我从学员培养成师长,送我到陆军指挥学院和国防大学深造,还特意派我到德国留学……没有党的培养就没有我的今天。”编制调整动员大会上,付文化第一个走上讲台,用亲身经历给大家上了生动一课:“越是涉及个人利益,越能考验一个人是否对党忠诚。咱不能跟党提条件!”

其实,集团军领导也反复“想”这些问题:新组建的机步旅,信息化含量很高。上级反复考虑,必须挑一个对部队熟悉、又能力强的旅长。在集团军范围内,他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让一个师长去当旅长,他能接受吗?集团军副政委邵忠海感慨地说:‘没想到,我代表组织找他谈话,他二话没说表示同意,坚决服从组织决定,留下当旅长!’”

用有感染力的事实说话。通讯用三个小段落记叙主人公由师长改任旅长后的精神状态和工作姿态。第一个段落说他抓基层建设抓到人头的事迹,“相比师长的工作来说,旅长更强调面对面指导。付文化一上任,就带领机关深入一线,一个营连一个营连蹲点,一个班排一个班排帮带。不少战士说他:‘戴着师长的衔,干着旅长的活,操着营连长的心。’如今,他不仅能叫出全旅干部的名字,还和很多战士成了好朋友”。第二段落介绍他在旅领导班子中的准确定位和积极作为:“在班子里,付旅长年龄最大、兵龄最长。”旅政委王忠文坦言:编制调整前,他任师政治部主任,是师长付文化的部属。编制调整后,他俩成了平级,但在老上级面前他工作中有点缩手缩脚。没想到,付旅长处处维护这一个老部下、新政委的威信,始终摆正自己党委副书记的位置。第三段落写他在用权用人上的高风亮节:编制调整后,付文化的外甥女婿丁喆恰巧在旅保障部任参谋。小伙子研究生毕业,工作干得很出色,多次被评为优秀机关干部、优秀党员。考虑到丁喆任副营已经第四年,今年又空出了5个正营岗位,机关几次报他提职,都被付文化压了下来:“部队编制调整后,许多干部需要安排。虽然丁喆表现优秀,但他是我亲属,所以要往后排。”读罢这些故事,让人怦然心动,不得不服。

用带细节的事实说话。就写作而言,通讯较之消息具有较大的灵活性和空间弹性,允许更为详实具体地介绍事实。《旅长原本是师长》充分利用这一条件,记录下了主人公的一些重要言行举止,让人看到一位有血有肉有情怀的改革者形象。请看通讯中这样一些细节:官兵至今记得,2013年12月6日,机步旅组建大会上,一向刚毅的付文化竟流了泪——当他从军区领导手中接过军旗时,泪水夺眶而出。“这泪水,既是对老部队撤销的不舍,更是对新部队组建的激动。”付旅长告诉记者,那一刻,他对上级党委将他放在旅长岗位有了更深的理解:红军时期,为了革命需要,军长可以去当团长;在我军加速转型发展的今天,为了实现习主席提出的能打胜仗要求,牺牲点个人利益又算得了什么!这就让受众见景见情见人见心了。

三、以车辐式结构呈现典型意义

《旅长原本是师长》1800余字,分为18个自然段,以主人公高职低就为新闻事实,就受众必然关注、作品必须回答的前因后果等有序展开,话多则长,话少则短,挥洒自如,收放有度,颇有散文味。专家学者对于通讯结构类型有不同的区别和表述,比如纵向结构、横向结构、纵横复合结构。细味一下,笔者觉得该通讯近似纵横复合结构,或者姑且将全文的构成叫做车辐式结构。也就是说,以改革强军为车轴,以主人公面对军队改革不计个人职务高低、权利大小的不同类别故事为辐条,多角度辐射开去,将亮点意义呈现出来。从而,让读者在轻松中“悦读”并思考,圆满地达成报道的初衷。该文的辐条及其作用主要有——

“背景辐条”显示时代性。新闻写作中的“背景”是指说明、阐述或烘托新闻事实的材料,内容十分广泛,可以是新闻事实的纵向联系,也可以是新闻事实的横向关联;可以是自然环境、社会环境,也可以是对人物、事物的解释等。背景多作为消息文体的重要构件加以研究和运用,很少与通讯写作理论相联系,但在实际上,通讯由于比消息的材料容量大、知识性信息多、时空限制少,因而背景的运用更普遍和常见。这篇通讯对背景的运用就很灵巧。主人公的高职低任是在什么情势下发生的?通讯起笔不久就交代了时代背景:前年年底,部队体制编制调整改革,某摩步师撤编改成两个旅。“编制调整只有一个月时间,谁走谁留、谁去哪儿,大家想法都比较多,工作难度很大。”集团军原副政委邵忠海回忆说,当时师政委刚到任才半年,全师的大事小情,师长付文化都得操心。那段时间,他整天找官兵谈心,很少回家。难道是个人能力素质和工作业绩不如人意?通讯又用客观事实当历史背景做了交代:听到整编的消息,付文化的亲朋好友都替他着急,大家说,你整天忙工作,咋就不知道考虑考虑自己?当时,付文化任师长已经两年,部队带得呱呱叫,被四总部评为军事训练一级师,个人发展势头非常好。这样,帮助受众把主人公的思想言行置于特定环境和条件中去理解把握。对付文化为了强军目标、适应改革需要的全局意识、牺牲精神已没有疑问而只有崇敬。

“效应类辐条”佐证有效性。事物的发展变化,总是既有前因也必有后果、中间过程;人物的行为作为,总有动机效果,变动过程。作为对客观存在的主观反映,新闻作品向来注重呈现被报道对象的行为效果效应。在坚持正面报道为主、传输正能量为上的军事新闻报道中,交代新闻人物的创新理念、创新举措等方面的效果效益,往往意味着报道对象所内含和传播者旨在倡导的积极因素、向上精神获得实践佐证和客观褒奖,可信可敬可学可行,最起码也可资激发联想和创新思考。通讯在介绍付文化在部队体制编制调整改革中“低就”旅长后,紧接着是这样一段引语:“师长坦然当旅长,我们还有啥可说的。”编制调整期间,大批干部需要交流,不少人家在驻地,都不想去外地,走留矛盾十分突出。原本以为工作肯定很难做,没想到全都很顺利。”只是短短70多字,没有追加诸如“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领导的表率作用和模范行动是最有力的动员教育”“‘关键少数’以上率下带动‘绝大多数’”之类的议论评说,但其逻辑力量却几乎抵得上几篇理论文章。无需赘言,这充分显现了付文化表率行动的影响力、说服力。

“他人评价类辐条”诠释价值。一些新闻作品往往试图描述主人公思想活动、自我表白或答他人问等标示自己所思所想起点颇高,所作所为价值甚大,尽管不乏成功者,但其可信性、感染力总不如他人的评价。该通讯作者兴许深谙此道,尽力不让主人公“激动地说”或“深切感悟到”,并且对官兵夸奖的转述也惜墨如金,要言不烦。请先看部下的赞语——“戴着师长的衔,干着旅长的活,操着营连长的心”;再看新搭档、党委书记的评语——在班子里,付旅长年龄最大、兵龄最长。“旅政委王忠文坦言:编制调整前,他任师政治部主任,是师长付文化的部属。刚开始,他心里有顾虑,始终放不开手脚。没想到,付文化任旅长后,不仅不摆老资格,反而处处维护他的威信,始终摆正自己党委副书记的位置,积极出主意、想办法。”

尽管并非只有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但付文化的确难能可贵地获得了外国同行的好评。这好评被作者看似轻描淡写地用在通讯开头:应用射击、越障驾驶……干净利落指挥一连串实战化课目演示过后,第16集团军某机步旅旅长付文化又当起解说员,熟练讲解各主战装备性能。这幕场景,让前来观摩的法国三军参谋部高等教育部部长杜思图中将由衷赞叹。“这个旅长原本是师长!”当听说付文化是在体制编制调整中由师长改任旅长时,杜思图竖起大拇指:“我为你们部队有这样忠诚的指挥员感到羡慕!”

这一“洋和尚”有名有姓又是同行内行,由衷发出的感叹是可信又可增色的。

(作者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原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