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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值班 吕俊平

编辑 《军事记者》编辑部

出版 长征出版社

印刷 解放军报社印刷厂

总发行处 北京报刊发行局

国内统一刊号 CN11-4467/G2

国际标准连续出版物号ISSN1002-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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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胜之道

作者:■罗尔文

2017年4月7日,无垠黑暗中海东部海面上,两艘游弋的美军驱逐舰在等待导弹发射命令。

随后,59枚“战斧”巡航导弹接连发射,飞向叙利亚沙伊拉特空军基地。现场照片显示,机堡内部的战斗机已经成为废铁。美方实施这次空袭本没有使用战略轰炸机或战斗机,一是减少调动预警、加油、护航、搜救等支援力量,二是避免与驻扎在叙利亚的俄军发生接触。虽说是出于惩罚叙政府军使用化学武器的行为,但毕竟证据不彰,属于美国单方面认定。所以美国为减少负面影响,综合衡量采用了战斗部装药较少的战术“战斧”,“点到为止”。

这种短平快的“微型”战争,具有战术操作、战略使用的特点,影响了一个地区乃至整个世界的博弈格局,也体现了近年来人类对于战争和胜利在观念上的变化。军事学者约翰·亚历山大说,“传统的战争胜利观发生了变化。未来战争,胜利的意义可能是重建区域稳定;胜利也可能包含时间的成份,其意义是一个相当安定的时期,或是一个少有战乱的时期;胜利的意义可能是迫使敌人履行某种特定要求……上述目标的达成,全部不必由武力征伐或攻占敌人领土。”

王建伟的《全胜:信息网络时代的制胜之道》(以下简称《全胜》)一书敏感抓住这种趋势,站在历史大变局的制高点,为古典军事思想注入了时代血液,再次提出呼应现实的战略思维:全胜。

“全胜”的滥觞

《全胜》一书追寻了全胜思想的源头:早在二千多年前,中国军事家孙子就提出了“全胜”的思想:“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在《形篇》中又进一步阐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

“全胜”核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孙子认为,不经过直接交战而使敌方屈服,而非“百战百胜”才是最高境界。相反,不计代价和后果,即使屡战屡胜,也难免损兵折将、耗费国力。“胜”是结果,而核心目的则是“全”。只有将“全胜”作为战争追求的最高目标,才能全获“用兵之利”而规避“用兵之害”。

“全胜”手段是“伐谋”“伐交”“伐兵”的综合运用。战争问题不一定非得运用战争手段来解决,综合运用政治、谋略、外交、威慑、欺骗、遏制、点穴式打击等非暴力或低烈度手段,也能达到预期目的。这套“组合拳”就要削弱对手、争取盟友、壮大自己、分化敌人。

“全胜”原则是破中求全。孙子在追求“全”的同时,又辩证提出了“破”的概念,列举的“五全”和“五破”,都是战争中可能出现的结果。孙子主张在实践中将“全”与“破”结合起来,通过局部的“破”,对敌人产生震慑,再配合伐谋、伐交等手段,使敌人在全局上屈服,以小“破”求大“全”。

孙子“全胜”思想有着特殊的时代背景。春秋战国时期,受各诸侯国之间的姻亲关系和周天子作为天下共主的影响,当时的战争,大多是以使敌方屈服为目的,军事威慑多于实际交战。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就是当时战争的生动写照。

“全胜”思想,实现了两个超越:一是在战胜之上,追求低消耗的“全胜”,这是战争目标的超越;二是在暴力对抗的伐兵、攻城手段之上,追求伐谋、伐交、伐兵相结合,这是战争手段的超越。

英国军事理论家富勒在《战争指导》中说:“克劳塞维茨的著作坚持消灭敌人是战争的目的,与之相对立的是两千多年前孙子的观点:战争的目的是胜利,消灭敌人只是一种可能性,而非最佳选择。”

历史上,错误的胜利观导致的失败屡见不鲜。比如历时11年的越南战争,美国几乎打赢了每一场战斗,然而却输掉了整个战争。美国战略思想家柯林斯在《大战略》中指出,“孙子说:上兵伐谋……美国忽视了孙子的这一英明忠告,愚蠢地投入了战斗。”

战略重心在改变

作者在《全胜》中提出了一个重要判断:今天的大战略已不同于过去的大战略,现在的大战略已经转为以政治、经济、文化及科技等较量为核心,以军事裁决和武力对抗为后盾的综合大战略。导致这种战略重心转移的根源在于世界范围内正在发生的大变局,即大国综合博弈、全球治理体系、国际战略格局及军事技术与战争形态已然发生重大变化。

大国综合博弈多维铺开。自从有了核武器的强大威慑效应,人们忽然意识到,武力大对决、军力大比拼的传统争夺就意味人类的集体自杀。相反,国与国之间围绕文化先进与否、科技发达与否、经济繁荣与否等展开的没有硝烟之竞赛,才是关键。全球化使得国与国之间的利益重叠渗透,经济、科技、军事、文化等领域成为竞技场。

全球治理体系发生重大变化。今天,全球治理体系正在从几个西方国家行为体主导,向国际组织、区域组织及非政府组织等行为体参与共治转变。另一方面,全球治理体系正在从列强通过战争、殖民、划分势力范围等方式争夺利益和霸权,向各国通过制定国际规则、相互协调关系和利益的方式演进。这种趋势凸显了前瞻性战略筹划的极端重要性。

国际战略格局全方位角力。几百年间,虽然国际力量格局发生了几次大的变化,但都是在西方世界内部范围开展。如今,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大国力量显著上升,这对西方在国际格局中的地位产生重大冲击,从而导致国际力量加快分化组合,大国关系进入全方位角力的新阶段。

军事技术导致战争形态重塑。这场军事领域的发展变化,以信息化为核心,以军事战略、军事技术、作战思想、作战力量、组织体制和军事管理创新为基本内容,以重塑军事体系为主要目标,以武器装备远程精确化、智能化、隐身化、无人化为标志,以太空和网络攻防为军事竞争新的制高点,正在推动新军事革命深入发展。

在这种大背景下,要善于从政治、经济、文化及军事等方面综合谋划战争问题,善于从世界大格局演变中思考战争问题,战略与战争灵巧配合,用大战略设计可控、精确、手段多样的新型战争样式,达到全胜的目的。

未来战争:可控的多维博弈

进入20世纪下半叶以来,国际关系在历经地缘政治关系、跨国经济关系之后,已进入全球技术关系时代,国家利益依存度增加。政治家们开始寻找一种既达到己方目的,又不冒或少冒战争风险的战略手段。这种胜利观的变化使得可控战争成为时代要求。《全胜》一书中的这种观点是很有现实解释力的,考察一下中东、东北亚、中亚等世界热点地区的现状,用这种思维就可以比较清晰的条分缕析出各个大小国家和组织多手博弈的脉络。

孙子曾提出一系列战争控制思想:“安国全军”,强调从国家安全战略的全局控制战争;“暴师勿久”,强调从时间上对战争进行控制;“慎计审算”,强调战争决策过程中的计算与控制;“非危不战”,强调对战争频率的控制;“制怒修功”,强调参战将领主观情绪的控制。

所谓战争的可控,从其机理来说,具有四个方面的涵义,即:时间可控,避免马拉松,控制节奏;规模可控,按照战前的筹划,限定作战空间;目标可控,选择性杀伤有限目标,尽量不伤及平民;结局可控,不节外生枝,确保达成预期目的。

信息感知技术、加工技术、传输技术突飞猛进,掀起了军队信息化建设的热潮。精确制导武器、电子战武器、模拟仿真手段及C4ISR的出现,客观上为可控战争提供了物质条件。美国未来学家阿尔文·托夫勒说,“人们生产的方式,就是军队作战的方式。每一次军事技术变革,总会强制性地给战争样式、作战方式、武器装备、编制体制带来全新的变化。”

可以说,可控是战争目的,多维是作战手段。控制并不局限于国家疆域的界限,而是更加凸显国家战略的利益边疆,战争向空中、太空、极地、网空甚至认知空间延伸;对战争进程的控制,也不停留于绝对的时间概念,而是更加强调对战争节奏的把握,或速战速决,或制造长期溃疡面;对战争手段的控制,并不拘泥于军事手段的范畴,而是制造负面舆论,瓦解对方经济体系,曝光其作战计划形成威慑,开展公共外交使其陷入孤立等组合拳“控制”对手。恰如战略家哈特指出,“在战略中,最长的迂回路线常常是达成目标的最短路线。”

当然,《全胜》一书格外强调,争取全胜一刻也不能离开军事实力这一基础和保底手段。敌对双方绝不会仅仅因为谋略、外交上的失利而主动言和,双方军事实力的对比和战场胜负依然是言和的最大砝码。显然,“十则围之”可以形成威慑,致敌丧胆。一旦战争打起来,该“伐兵”时伐兵,当“攻城”时攻城。

因此,我们必须深刻洞察时代脉动,以坚定清晰的战略目标、灵活多样的战法战术、扎实有效的全面准备,文武兼备,多策并举,才能谋取未来战争的全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