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对被采访者倾注真情

作者:■陈尚忠

每次读《穆青传》,总是被他对被采访者倾注真情的做法所打动。1978年3月14日,《人民日报》发表穆青、陆拂为、廖由滨写的长篇通讯《为了周总理的嘱托》,报道种棉花老农民吴吉昌的事迹,吴老汉捧着刊发这篇报道的报纸哭了好几天,对儿子说:“老穆(青)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了!”

1979年4月24日,新华社播发了穆青、陆拂为写的长篇通讯《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报道被人称为“老坚决”的植树劳模潘从正的事迹,从此穆青与潘从正成了好朋友。1989年12月3日,享年87岁的“老坚决”无疾而终。临走前的那几天里,他一遍又一遍对围在身边的儿孙们念叨着穆青。获悉“老坚决”病逝的噩耗,穆青哭了……

有人说:穆青的许多人物通讯之所以写得那么感人,那么震撼人心,与他和被采访者感情深、了解情况透,把蕴藏在人物脑海深处的美好思想挖掘出来了大有关系。诚哉斯言!

穆青对被采访者倾注真情,是从他担任记者采写第一篇稿子就开始这么做的。1942年8月上旬,刚刚走进《解放日报》社的21岁穆青,被派出与张铁夫一起去采访边区老工人赵占魁。见面后,无论两位年轻记者从正面、侧面怎么问,老赵总是笑一笑,半天说一句:“没啥。”采访出现了僵局。为了解脱两位记者的窘况,赵占魁所在农具厂厂长徐驰解释说,赵占魁对自己的事迹,他自己从来没有讲过。但是只要你和他在一起呆上三天,你就不会不佩服他。于是,从采访第二天开始,两位记者白天和赵占魁一起忙在炙热的熔炉旁,帮他拉风箱、做砂箱,晚上就和他并排睡在炕上聊家常。他们还抽空从老赵的同事、老伴那里了解老赵的情况。二十多天后,两位记者揣着记得密密麻麻的采访本回到报社。1942年9月7日,《解放日报》第二版刊出穆青、张铁夫写的第一篇报道《人们在谈说着赵占魁》。9月13日、14日,《解放日报》又连续刊登他们写的长篇通讯《赵占魁同志》。上述报道在边区引起强烈反响,赵占魁被边区政府树为特等劳模,在奖励劳模大会上,毛主席和赵占魁亲切握手,随之一场学习赵占魁的运动在全国解放区轰轰烈烈开展起来。穆青因此受到震撼,他切身感受到新闻的力量,他由服从组织分配参加新闻工作变为开始真的被新闻事业所吸引。

以感恩的诚挚心情对待每一位被采访者。穆青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新闻资源的创造者,被采访者是新闻作品的孕育者。他的座右铭是“勿忘人民”,他有过这样的心灵自述:“在40多年的记者生涯中,我与人民群众一道经历时代的波澜,迎接斗争的胜利,多少有名或无名的英雄们的优秀品质和高尚的思想教育着我、感染着我、激励着我,像一团不灭的火在我心头燃烧。我始终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通过揭示这些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思想感情,用他们身上的革命火花,点燃千百万人心灵的火把,用他们的精神力量,用他们的追求和理想,去推动革命事业前进。”穆青用努力搞好每一次采访,写好每一个被采访人物来实现自己的心愿。

1966年初,穆青去河南林县红旗渠采访,当他得知工程除险队队长任羊成,腰里整天系着一根绳子,手拿撬棍,让别人把他从山顶送到悬崖绝壁之间,把那些被炮震松了的险石一块一块除掉。他常年累月地在山崖间飞来荡去,腰部被绳子勒出一条条血痕,经常血肉模糊地粘在身上,连衣服也脱不下来……穆青去采访时,红旗渠工程已近尾声,他见到任羊成,问:“你身上还有没有绳勒的伤痕?”任羊成脱下上衣,腰间露出一圈厚厚的老茧,像一条赤褐色的带子缠在腰际。穆青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圈伤痕,泪水在眼里打转。“疼吧?”“咋能不疼”“不那么干不行吗?”“不中!……”穆青没再说话,他为任羊成披上衣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羊成,你受苦了!”一句未了,泪水落下。任羊成也流泪了。他不是为自己流泪,他是为眼前这个为像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农民流泪的人流泪。除了妻子,这是他在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二个为他流泪的人,第一个为他流泪的是县委书记、红旗渠工程总指挥杨贵。杨贵是俺的书记,跟俺滚爬在一起,是一家人,可眼前这个人是从大老远北京来的陌生人,咋地也为俺流泪呢?穆青正是以倾注真情对待每一个被采访者,来深化人们对新中国记者的理解:人民的记者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记者与人民的心是共通的,记者与被采访者就应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只有这样,记者写出的新闻作品广大人民群众才会真正爱读,作品才有生命力。

注:稿中所写的材料,引自《穆青传》一书,张严平著,新华出版社出版,2005年1月第一版。

(作者单位:江苏宿迁经贸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