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谈谈新闻人应具备的几种能力

作者:■吕俊平

提 要:进入全媒体时代,面对线上线下、前期后期、前台后台等多元传播环境和产品制作方法,新闻人在掌握无人机拍摄、动漫制作等高新技能运用的同时,应进一步重视抓问题的能力、挖掘新闻的能力、一小见大的能力、二度挖掘新闻的能力、防止新闻失实的能力及脱密能力等基本能力素质的锤炼。

关键词:多媒体时代;新闻人;能力素质

不管是在传统媒体独揽天下的单一传播时期、互联网刚刚粉墨登场的多媒体时期,还是今天新旧媒体同台竞技、官方媒体和自媒体竞相发声的融媒体时期,不同时期,对新闻人的能力素质提出了不同的要求。但是,不管社会前进的步伐有多大,媒介生态环境怎么变化,对新闻人的基本要求不会变,在新闻传播工作中,不管是从事文字报道、摄影报道,还是电视报道,这些能力都是必须具备的。比如,抓问题的能力、二度挖掘新闻的能力、以小见大报道新闻的能力、杜绝新闻失实能力、新闻稿件的脫密能力,等等。

一、抓问题的能力

所谓抓问题,就是提炼反映一项政策落实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解决的方法以及取得的阶段性和最终成果的新闻点。抓问题的关键点,一是通过具体事件;二是要靶向定位,有的放矢,指向明确。但在日常报道工作中,我们不少新闻工作者对如何抓问题常常感到力不从心,遇到新闻事实,不知如何入手。举一个例子:

上世纪70年代,某军区为了加强报道力量,从全区范围内抽调了一批“秀才”充实报道队伍。这些才子们在军区机关,除了参加新闻理论培训,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写稿子。

在这批抽调人员中,有一个姓郭的干事,他是这次抽调人员中唯一的一名中文专业的大学生,当时的新闻干部多为初中生,高中毕业的都不多见,大学生更是凤毛麟角。他文字功底扎实、工作勤奋刻苦,经常加班加点。可几个月下来,写了上百篇稿子,却没有一篇被报刊采用。一天,郭干事找到宣传科长诉苦并取经。科长对郭干事说,你不是不能搞新闻,而是不知道咋样写新闻稿件。这样吧,你下部队去了解一下部队目前都存在什么问题。

根据科长的要求,郭干事打起背包来到部队,和官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了解到大量第一手材料。20天后,他带着部队存在的官兵关系、军民共建、军事训练、政治教育等方面存在的问题回到了军区机关。科长翻看了郭干事的采访本,又对他说,你再到基层跑一趟,看看哪个单位这些方面做的好,要有措施、有做法、有事例、有成果,要具体一些。

这次,因为要抓完整的新闻素材,郭干事下部队的时间较长,在部队足足蹲了两个月。回到机关后,科长挑出8个新闻素材,让他写成稿件。这些稿件写好,经过科长帮助打磨后发到《解放军报》,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全部见报,其中有3篇是头版头条。

再举一个例子,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原兰州军区某集团军担任新闻干事。当时,中央军委和总后勤部心系官兵体质增强、部队战斗力的提高,投入巨资,把每一名官兵的日伙食标准从原来的两元多提高到3.05元。中央军委的这一重大决策在部队落实的怎么样?一时间成为各级首长和领导机关高度关注的一个问题。我和驻甘肃某师的新闻干事一起,利用一周时间,对该师执行伙食标准的情况进行了深入采访,采写了一篇新闻调查。当时,我们这篇报道是瞄准《解放军报》的后勤专栏采写的,稿件发到报社,编辑迅速安排到了专栏的头条位置,让我没想到的是,大样在呈送社领导签发时,社领导看了这篇稿件,当即在大样上批示,把这篇稿子撤下来,拿到军报头版去发。后来,这篇《3.05元到底能吃个啥样?》的自然来稿,被加短评以《解放军报》头版头条刊发。

由此可见,在丰富、繁杂的新闻素材中,有针对性的提取、发现新闻的能力,不仅关系到我们辛辛苦苦、呕心沥血采制的新闻稿件能否被媒体采用、安排在什么位置,更关系到新闻功效,事关新闻宣传事业,应该引起新闻人的高度重视。

二、二度挖掘新闻的能力

当今,传统媒体和新媒体同台竞争。新媒体的特点是以快取胜,善于抢占新闻的第一落点,但推送的新闻都是动态性的,无法满足用户深入了解事件起因、经过和走势等深层信息需求。而传统媒体要在新媒体的挤压中赢得受众、保住自己的疆土,就要善于抢占新闻的第二落点,通过二度挖掘,以深度报道、深度解读、深度评论取胜,这已经成为传统媒体在新旧新闻媒体的“华山论剑”中立于不败之地的“葵花宝典”和不二法门。因此,作为新闻人、特别是传统媒体人,一定要重视新闻的二度挖掘,练就二度挖掘新闻的硬功。

历史上,许多名记者都是善于二度挖掘新闻的大家。原新华社社长、著名新闻界前辈穆青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上世纪60年代的一天,穆青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一篇报道,一名叫焦裕禄的县委书记在带领群众治理沙荒时,身患重病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通讯。这篇报道不长,也就一千来字,但却引起了穆青的重视。当时,我们党在带领全国人民战胜自然灾害、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为了使人民群众学有榜样、赶有目标,在全国各行业树立了像铁人王进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民战士雷锋等一大批家喻户晓的先进典型。善于立足全局思考新闻宣传工作的穆青,通过观察发现,这些典型人物几乎涵盖了各行各业,但唯独领导干部群体例外。领导干部群体需要一个典型人物,他觉得焦裕禄契合他心中领导干部典型的特质。于是,当即决定前往兰考对考察焦裕禄的情况进行考察。在兰考,穆青走沙梁、串农户,详细采访了数百人,焦裕禄的大公无私、甘于奉献、廉洁奉公、吃苦实干的精神和感人事迹深深打动了穆青的心扉,他含泪采写了中国当代新闻史上里程碑式的长篇人物通讯《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穆青经过二度挖掘的焦裕禄成为中国新闻战线人物典型宣传难以逾越的珠穆朗玛。

通过这个事例,我们对二度挖掘新闻的能力和新闻的二度挖掘在新闻采编实践中的作用、意义可见一斑。

三、以小见大彰显新闻主题的能力

看到这个题目,我们的脑海会灵光一现,跳出“一滴水中见太阳”和“窥斑见豹”等词语。在新闻采访实践中,不管是中央媒体的记者,还是在基层一线从事报道的新闻人,以小见大反映新闻主题是我们采写新闻报道的“常规武器”。特别是基层单位新闻人,工作特性决定了发现、面对的几乎只有具体新闻事件,也只能运用以小见大的方法采制新闻报道。因而,对基层单位的新闻人来说,要胜任本职、把本单位的工作报道出去,练好“内功”、熟练掌握以小见大报道手法,就尤为重要。

当代新闻史上,以小见大的新闻名篇不胜枚举。比如解放战争中反映我军秋毫无犯、纪律严明的《西瓜兄弟》《桌上的表》等。

不管是传统媒体一枝独秀的过去,还是多媒众声合唱的现在,大凡新闻名家,无不是以小见大反映新闻主题的高手。

1982年,著名记者、后来曾任《人民日报》总编辑的范敬宜,到辽宁一个叫两家子的公社采访,在公社里住了3天,他晚上听不见电话声,白天没看到群众来访,要是其他记者,习惯于按照惯性思维,可能会无功而返。而范敬宜从别人眼里的“没有”中发现了“有”,他结合自己的观察,通过采访公社领导、普通群众,挖掘出了政府机关转变工作作风,深入基层现场指导工作、公社干部走村串户解决问题,晚上吵闹的电话声沉寂了,群众找上门要钱要粮的吵闹现象不见了。这篇以所见所闻、以小见大反映领导机关作风转变重大主题的《夜无电话声 早无堵门人——两家子公社干部睡上安稳觉》的稿件,始发于《辽宁日报》后,被《人民日报》全文转载。

无独有偶。30年后,第十四届长江韬奋江获得者、曾6次获得过中国新闻奖的江西电视台女记者曾佳,也体验了和新闻前辈范敬宜相似的经历。2014年,曾佳到头上戴着“全国贫困县”帽子的江西莲花县采访,走进县政府,曾佳发现,似乎是要呼应这个县是名副其实的贫困县一样,县政府院子里的房屋既老旧又寒酸,而环视四周,曾佳发现不远处矗立的一栋栋新建的居民楼鳞次栉比、高大巍峨,与县政府的破旧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对照。曾佳通过深入调查采访,捕捉到以往没有发现和被忽视的细节,挖掘出县委、县政府多次缓建办公楼,把资金用于民生工程建设的典型事例,从正在维修的县委办公楼切入,抓住对比、细节和情感三个关键点,通过新与旧、抠门与大方、干部心声与百姓评价等对比,采用大量特写镜头,并倾注真情实感,递进展开,层层深入,采制了一篇直抵心灵、震撼心灵的电视消息《寒酸的县委办 不寒酸的民生》,此稿播发后,产生了极好的社会效果。后来获得了第二十五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

四、杜绝新闻失实的能力

毋庸置疑,新闻真实性是新闻的生命。确保新闻真实是新闻宣传工作对所有新闻人的根本要求,是保持新闻职业操守的首要内容,既事关新闻人的形象,更与党的新闻宣传事业、新闻媒体和报道本身的影响力、公信力密切相关。是我们新闻把关流程中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从一般意义来说,新闻失实呈现客观和主观两个方面,具体来讲,前者是无意的,后者是成心、有意而为。

(一)失实报道

新闻客观失实,是有些新闻人在采写新闻过程中,工作作风浮漂、粗心大意,浮漂、粗疏,缺乏应有的严谨,造成疏漏;还有的工作中有惰性,没有通过深入调查研究,就盲目写稿。这样采制的新闻,其结果可想而知。

上世纪四十年代,延安的《解放日报》就发生了一起严重新闻失实事件,惊动了毛泽东主席。当时,陕甘宁边区召开一个规模宏大、自然也很重要的会议。从事会议报道的记者到会场后,拿到会议议程和出席会议的领导名单,就回报社匆忙写稿子,稿子写好后,既没有请有关部门审查,也没有做进一步核实,而当天出席会议的领导,原来名单中有的因故缺席,而有的领导接通知后临时参加会议,没有出现在名单上。这样,见报后的新闻报道中,把那些没参加会议的说成参加了会议,参加了会议的有没有体现出来,在边区造成恶劣影响。为此,毛泽东主席亲自打电话给解放日报社社长博古,要求对编辑、记者的工作作风进行整顿。

就像我们始终不断要求新闻真实一样,新闻失实也一直和新闻报道工作如影相随。

前不久,某主流网络媒体在报道我国航天科技研发成果“天舟”号发射运行情况时,误把“天舟”写成了“天宫”,一字之差,结果却是天壤之别,酿成重大差错和严重失实,虽然发布短短一分钟时间就迅速删帖,但也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今年4月23日中国海军成立68周年纪念日之际,国防部官方微博“@国防部发布”,发布了一张祝福人民海军生日快乐的海报。然而,在这张图片上,除了中国航母外,还出现了美国军舰和俄罗斯飞机,引发网友纷纷跟贴,指责其影响了中国军队形象。事后,国防部新闻发言人虽然在例行记者会上专门进行了道歉,但这起由于新闻人工作粗疏造成的严重失实,带来的恶劣影响却难以从人们记忆中抹去。

(二)主观虚假新闻

与客观报道失实相对应的是主观报道失实,多为有意而为之。这种失实报道的采写者,大多数是好大喜功、名利当头,为了争彩头、夺第一,多出报道成绩,枉顾新闻事实,不惜刻意拔高新闻事实,把其他人和事情移植到所采写的人物和事件上来;更有甚者,凭空捏造新闻,用以愚弄媒体和受众、求名渔利。

2008年,中国记者协会在组织年度中国新闻奖获奖作品评选时,某省相关部门选送的一篇由基层通讯员采写的《树上党支部》的稿件引起了评委高度重视。这篇稿件记述了在举世瞩目的“九八”抗洪抢险中,面对突然上涨、淹没了房屋的洪水,几位村民慌乱之中爬上了一颗大树,随着夜幕的降临,气温越来越低,村民们冻得瑟瑟发抖,随着时间的推移,大伙儿的睡意也越来越浓。这时候,别说睡着,就是打个盹,也有可能从树上掉下去,被滚滚洪流吞没。情急之下,几名党员经过商议,决定成立一个临时党支部。这个“树上党支部”充分发挥战斗堡垒作用,通过组织大伙儿唱歌、讲故事,为村民提神鼓气、驱除“睡虫”,最终迎来曙光,被子弟兵成功救助。这篇稿件巧妙选取重大事件特殊背景下的独特场景,通过生动故事,凸显了灾区群众在党组织带领下,众志成城战胜自然灾害的重大主题。在初评中,评委们全票赞同将此稿列入消息类作品的一等奖。复评时,有位评委说:“怎么会这么巧啊,会不会是虚假新闻?给作者打个电话核实一下吧!” 最终证实,该作品系作者杜撰,属失实报道。该作品当即被取消了参评资格。

上述列举的几起失实、虚假新闻的例子,对失实和虚假新闻产生的类型、诱因进行了概略分析。因此,我们一定要遵守新闻职业道德规范,养成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注重杜绝失实新闻的能力培养,切实杜绝失实和虚假新闻。

五、新闻报道的脱密能力

望文解意。新闻报道的脱密能力,就是在新闻采写实践中,高度树立防止新闻报道失、泄密观念,掌握淡化、模糊和规避涉密内容的报道技能,从而避免新闻报道工作中失泄密问题的发生。

客观的说,军事新闻报道存在的难点在于,报道的过于笼统和肤浅,难以满足受众的信息需求,报道的过于深入和详细,又有失、泄密之虞。要切实拿捏好两者之间的分寸,实属不易。据国家和全军保密安全委员会的分析显示,境外敌对势力获取我国政治、军事、科技等方面的情报,70%以上并非直接窃取秘密文件和有关资料得到的,而是是通过对我们在媒体上公开刊发、推送相关新闻报道进行数据分析破译的。两者权衡取其重。比如说我们新研发了一项可以控制太空权的先进的科技成果,如果我们在报道中不慎泄密,不仅会使科研人员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辛勤付出化为乌有,国家成百上千亿的巨资白白浪费,更为严重的是,我们赖以制衡、威慑西方敌对势力的“撒手锏”也因之荡然无存。因此,我们在进行科技和国防军事报道时,完全有理由把保证不失、泄密,作为首要因素来考虑。

新闻报道中,如何杜绝失泄密问题的发生?

首先,要严格落实新闻报道的审查制度。新闻报道采制后,一般报道,要与与报道对象见面,重要报道,要送被报道对象的上级主管部门审查;特别重大的报道,还要送相关国家安全部门,请他们审查、把关。

其次,注意把握尺度。文字报道中,要注意规避相关数据和关键词,对军事装备和科研项目、科技成果,不进行详细描述,可以运用形容、比拟等手法向受众进行介绍;图片和电视报道,对科研设施和装备可以远景呈现其全貌,其他方面,通过配以解说词进行补充。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主任编辑、本刊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