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兵学经典的双峰对峙

作者:■林 源 罗尔文

薛国安的《世界兵学双璧:<孙子兵法>与<战争论>比较》,把《孙子兵法》与《战争论》融为一体,无疑是具有开拓意义的。《孙子兵法》是中国军事学的经典,《战争论》是西方军事学的经典。一个产生于二十五个世纪之前,一个产生于一个半世纪之前,它们各自标示着世界两大军事学的高峰。

真理是发展的,军事上的真理也是发展的。但是,真理之所以是真理,因为它揭示了事物的本质,揭示了事物之间的普遍联系。军事上有不少真理揭示了战争的一般规律,因此它具有永久的生命力。毛泽东指出:“孙子的规律,‘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仍是科学的真理。”

本书分上中下三篇。上篇着重分析《孙子兵法》的经典谋略思想,中篇着重分析《战争论》中仍然具有生命力的军事思想观点,下篇则在综合分析东西方军事文化差异的基础上,从思维方法、研究方法、战略战术、历史作用、现实意义等方面全面比较二者的异同。比较研究《孙子兵法》与《战争论》,准确地把握东西方军事思想发展的不同主线,有助于科学地预测未来世界军事思想发展的基本趋势,使之更好地为现实和未来的军事斗争服务。

《孙子兵法》和《战争论》一个产生于公元前6世纪左右,一个问世于公元19世纪初,虽然彼此相差2000多年,但分别代表了东西方古代、近代军事文化的最高成就,都在人类漫长的战争历程中发挥了重大的思想指导作用,被东西方军事家奉为圭臬,因而堪称世界军事领域的“双璧”。

基辛格在《论中国》中评论:“孙子与西方战略学家的根本区别在于,孙子强调心理和政治因素,而不是只谈军事。欧洲著名的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和约米尼认为战略自成一体,独立于政治。即使是克劳塞维茨的名言‘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也暗示一旦开战,政治家即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孙子则合二为一。西方战略家思考如何在关键点上集结优势兵力,而孙子研究如何在政治和心理上取得优势地位,从而确保胜利。西方战略家通过打胜仗检验自己的理论,孙子则通过不战而胜检验自己的理论。”

《孙子兵法》和《战争论》不是个人灵机一动的产物,各有其深厚的文化渊源。中国与西方军事文化,一个发源于大陆农业文化,一个产生于海洋商业文化,从思维方式来看,就有一个“道器”之别,具体来说:中国军事文化传统表现出重宏观、重综合,而西方军事文化传统则重微观、重分析;中国军事文化传统表现出重谋略、重技巧,西方军事文化传统则表现出重力量、重技术;中国军事文化表现出重变化、重顿悟,而西方军事文化则表现出重实际、重直观点。

谋篇布局上,孙子注重整体连贯和篇篇呼应,克劳塞维茨则注重篇章完善,突出要点。

孙子主要根据军事理论体系的需要来确立结构,划分篇章。全书13篇,依次阐述了慎战原则、全胜原则、奇正原则、主动原则、机动原则,以及火攻、用间等特殊战法。每篇既是一个独立整体,篇与篇之间又相互保持密切联系。日本兵学家山鹿素行认为,从思想内容上来说,孙子的许多观点既在一篇之中详加阐释,又于其他篇章中加以发挥,从而贯串于十三篇之中。他还指出《孙子兵法》各篇之间紧密相联,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即“《作战》《谋攻》可通读。《形》《势》《虚实》一串也,《军争》《九变》《行军》一贯也,《地形》《九地》一意也,《火攻》附水攻也;《始计》《用间》在首尾,通篇自有率然之势。

《战争论》的结构体系与《孙子兵法》有不少相似之处。一是结构体系的组成部分基本一致,二者都包含有战争目的、战略因素、战略运筹、战略抉择和作战方法等几个主要组成部分。二是结构体系的时空顺序大体相似,二者基本上都按照战争推移的客观进程,即战略运筹、战前准备、军队行动、作战实施、各种地形上的作战原则这一顺序排列。

但是,二者的区别也是相当明显的。克劳塞维茨动手写作之初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构想,只是想把从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中观察和体验到的新思想、新变化加以理论升华,即熔炼“纯金属小颗粒”。因此,他的注意力不是放在建立完整体系上,而是偏重于创新立说,力求在每一篇中集中说明一个方面的问题,然后连缀各篇。比如防御问题,他从防御的性质、防御的优势、防御的形式到防御的实施及防御与进攻的关系,都作了充分的阐述,比孙子的防御论丰富具体。

然而,《战争论》多数篇章都是从某一个局部的角度来论述问题,缺乏战略性的分析论证。尽管最终完稿时8篇也得以连为一体,但“形”联而“神”未连,甚至出现某些观点前后矛盾的现象,不如《孙子兵法》那样形神俱连。

中国人重谋,西方人尚力,这种区别在《孙子兵法》和《战争论》中表现得相当明显。

诚如其言,孙子军事思想的确是以谋略为基础,以争取“全胜”为战略目的。孙子认为,战略上的最佳选择是“上兵伐谋”,争取“不战而屈人之兵”。无论哪种规模的作战都要力求全胜,减少损失。一个“全”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绝非易事。他着重从三个方面阐明了求“全”之道:重用诡道、多方制敌、增强实力。

在克劳塞维茨看来,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而暴力的使用是没有限度的。因此,他的战略思想以战而胜敌为战略目的。诸如“最大限度地使用暴力”“在战争中手段只有一种,那就是战斗”“用流血的方式解决危机,即消灭敌人军队,这一企图是战争的长子”“主力会战是战争的真正重心”等观点,无不散发出“暴力论”浓烈的火药味。

随着《战争论》理论架构的扩展,克劳塞维茨逐渐觉察战争并不仅仅是打仗,因此并不都要求彻底消灭敌人。这种更为理性的微光开始出现于第六篇,可惜克劳塞维茨去世之前只认为第一篇第一章是最完美的,没有根据其最后的军事理论加以修改。

战略要素是决定胜负的基本要素,孙子和克劳塞维茨都在这个问题上卓有建树。孙子清楚地认识到,战争是多因素综合的产物,战略运筹必须认真计算各主要因素的利弊,然后依此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策。所以,他提出了“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的观点。认为道天地将法“五事”是战略筹划过程中应当高度重视的五个方面,也是指决定战争胜负的基本因素。

“战略五要素”,是《战争论》的一个创新点。克劳塞维茨认为,战略不是个人意志的结果,而是综合因素的产物。它通常由五种要素构成,即精神要素、物质要素、数学要素、地理要素、统计要素。精神要素主要指精神素质及其作用所引起的一切;物质要素主要指军队的数量、编成、各兵种的比例等;数学要素主要指作战线构成的角度、向心运动和离心运动等有计算价值的几何数值;地理要素主要指制高点、山脉、江河、森林、道路等地形的影响;统计要素主要指一切补给手段。在战略的形成和运用过程中,这些要素往往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相互影响,共同发挥作用。因此,研究战略问题时决不能局限于某一种要素,而要把整个战争现象当作一个整体,综合分析各要素的特点及作用。

比较孙子和克劳塞维茨的战略要素论,至少有两点是相同的。一是他们都把战略要素看作战略运筹的基本因素,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问题。二是他们都把精神因素放在第一位,体现出对战争本质特点的共同认识。孙子“五事”中的“道”内涵丰富,不能完全等同于精神因素,但它所涉及的“令民与上同意”等问题,大体属于人的主观因素,与克劳塞维茨所说的精神要素属于同一范畴。当然,二者的差异也是明显的。一方面,孙子把战争看作社会大系统中的一种活动,强调战略家不能只考虑军事因素,还要考虑社会的政治、经济等因素,套用今天的概念来说的话,他主要是从大战略的高度论述战略要素问题的。克劳塞维茨也注重从精神因素、物质因素分析战略要素,但主要侧重从战争本身分析问题,或者说主要是从军事战略层面论述战略要素问题。

另一方面,二者都涉及天候、地理、武器装备等客观因素,但相比之下,孙子更为重视人的因素,强调“主”和“将”的作用,克劳塞维茨虽然也高度重视精神因素,但“战略五要素”中物质要素、数学要素、地理要素、统计要素几乎都是强调物的重要作用。

多年来,作者薛国安孜孜于兵法研究,有着鲜为人知的缘起。

那年,入伍仅一年的薛国安参加军事行动,并在战场迅速成长,成为喷火班班长。残酷的战争让薛国安开始思考:“打仗不能光凭勇气,更要靠智慧,谋略才是取得战争胜利的关键因素。”他下决心要多学本领,让战友减少伤亡。这个朴素的想法一直激励着薛国安上军校、考研究生。

实战经验使其对兵法内涵有独到的领悟,并融化于教学和研究之中。20余年的钻研奋斗,薛国安成为国防大学孙子兵法研究的学科带头人。

薛国安常说,孙子讲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人性关怀的最高理想的追求,孙子研究战争的目的就是“安国全军”,孙子的战争核心价值观是全胜,追求道胜,追求谋略制胜,就是为了减少战争的破坏和流血。在当今时代,《孙子兵法》的智慧是不容忽视的财富。如果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兵法,运用《孙子兵法》的智慧谋和平,善莫大焉。

薛国安认为,经典军事思想尤其是《孙子兵法》,作为中国传统智慧宝库,应该让更多的人了解掌握,帮助构建战略眼光和思维方式。他和团队建立“国安兵法”微信公众号,传播东西方兵圣的思想。“掌握竞争规律、思维艺术和最优工作方法,应用于今后的生活和学习中去,用先人留下的智慧使祖国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