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回归新闻的本真

——评中国新闻奖一等奖消息《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
作者:■张 旗

这是一篇颇为平常的新闻,就像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清汤面,面汤之中点滴香油、丝丝葱香,在冬日的暖阳下轻轻触动着人们的味蕾。《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这样一篇“普通”新闻作品,之所以能够独占头魁、获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就像那碗清汤面一样,在众多过于油腻的菜品中,帮助新闻工作者找回了新闻最原始最本真的意义。它用最快速度为受众提供真实、简洁、通俗的新闻事实。

快点、再快点——

来源于新闻敏感和体系作战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是武侠小说中常出现的一句话。现代社会中,“时间就是效益”“时间就是金钱”也常常在各领域被奉为座右铭。而对于新闻工作者来说,快——同样是高人一筹的重要砝码。《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一稿就是如此,记者在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采访时,获悉该中心传染病研究所研究员张永振科研团队在病毒起源和进化的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的线索后,及时与报社科技部值班主任和相关编辑联系,并成功采访张永振研究员获得关键信息,连夜赶出稿件。如此一气呵成的工作流程,不仅使该文成为国内中文媒体首发稿,还被各大网站和微博微信公众号等纷纷转发。

现代社会中,“速度”的力量无处不在。在由骡马速度到机械速度再到电子速度的推进中,人类的生活、思维方式以及工作环境都在不停地被改变着。回顾《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一文的“快”,得益于记者的职业敏感性。新闻敏感犹如嗅觉,能够闻香知味,因此在西方新闻界有“新闻鼻”“新闻眼”之说。美国新闻学家卡斯柏·约期特在《新闻学原理》一书中是这样解释“快”的重要性,“一个不善于辨别色彩的人,不能成为一个画家。一个不懂得和谐的人,不能成为一个音乐家。一个没有‘新闻敏感’的人,也不能成为一个新闻记者”。敏感从何而来,就来源于记者长期深耕细作新闻土壤所形成的价值判断力。“要用孩子的目光欣赏世界”,孩子的目光永远是新奇的。对于《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一文来说,记者所具备的知识涵养让他发现了这是一块被石头包裹的和氏璧:这是一条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大科研成果。同样是记者,有的能够采英撷萃,有的人却无米下炊,两者之间的区别体现了新闻作为一种职业的专业性。

其次,新闻的“快”还来源于媒体的快反机制和由此形成的体系作战能力。记者第一时间将线索发回报社科技部,也第一时间得到了科技领域采编人员对于采写角度和内容更加专业的指点,由此迅速形成了采访和写作路径。此后,联系采访人、核实新闻事实并快速发稿等工作,由报社前后方统筹协调分工完成。可以说,前方记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犹如蜜蜂的触角。受到体系支撑和支援的记者,能够从事务性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心无旁骛地用最快速度采撷最新鲜的蜂蜜,也就是最重要的核心事实。

简洁、再简洁些——

让新闻作品减掉身上的赘肉

就科技新闻这种专业性较强的领域来说,最简单的文风一定是最合适的。正如马云所说:“最优秀的模式往往是最简单的东西。”《美联社写作手册》一书中,也将“简洁”作为其中专门的一条规定:“学不会把文字写得简洁有力的人,不必想为美联社写作。”简单的写作架构再加上简单的文字内容,意味着不放味精、不穿靴戴帽,不渲染、不过头,一目了然、一清二楚。《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一文就具备了将复杂科技问题简单图解的特点。

一是直接写事实。从该文主题“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就可看出记者的写作手法。导语则“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获悉”开头,说明了信息源,紧接着写道“极大丰富了RNA病毒的多样性,并从遗传进化的角度揭示了RNA病毒发生和进化上的基本规律,其中一些病毒与现有已知病毒的差异性之大,以至于需要重新被定义为新的病毒科”,可谓是用最简洁的语言介绍了这项“发现”的具体内容、意义以及由此带来的影响。

二是始终紧扣主题。如果把“1445种全新病毒科”都写一遍,显然是不现实的,记者没有流水账似地罗列所有的新闻细节,而是跳出科技专业领域的“小圈子”,突出“含金量”最大的内容,其笔墨着重聚焦于副题“‘RNA病毒圈’或被重新界定”,也就是这一“发现”所带来的重要意义。如填补了相关领域的“主要空缺”、揭示了“病毒进化史”的过程、为相关领域的研究“提供了更坚实的基础”,并“改变了病毒学的传统观念”。稿件主要事实简明扼要、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叙述干净利落、文字精练,把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通俗、再通俗些——

“接地气”是新闻的最高境界

近年来,“标题党”层出不穷,令人生厌。究其原因,就在于一些新闻工作者在把新闻报道“通俗化”搞歪了、走偏了,以为滥用新词、耸人听闻、夸大其词就能吸引人们的眼球。当然,新闻语言也追求创新和个性化的美感,但其核心要义还在于真实基础上的通俗易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接地气”。

《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一文中,尽管记者使用了种种方法,降低了专业知识给普通受众带来的阅读困扰,但毕竟还是无法避免一些专业词汇。于是记者在行文表述上下了一番功夫:

首先是运用短句和动词。句子越短越容易理解,该文不仅句子短,而且一个主题的段落也尽可能做到了简短。短,加速了阅读节奏,增加了阅读快感。同样的,尽可能地使用动词,更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效果。比如,文中接连使用“发现”“呈现”“揭示”“改变”“提供”等词语,使得行文富有生命力。记者通过挑选生动的、有表现力的动词,使一篇科技新闻作品获得极大限度的流动感和跳跃感,从而具备了为表达主题所形成的冲击力。

此外,类比也是该文通俗化的一个关键点。因为有了参照物,受众得以避开艰涩的科学词汇而对其联想并获得理解和认识。比如,文中“RNA病毒圈”是新闻的核心要素。可“RNA”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记者并没有直接引用专业解释,而是进行了极端简化的阐述“是生物病毒的一种”,而后笔锋一转,写道“常见的RNA病毒中”有“艾滋病病毒、‘非典’病毒、埃博拉病毒、禽流感病毒等”。无论是“非典”还是禽流感,大众都非常熟悉,这样的一种诠释立刻使“RNA”这个陌生的英文单词跃然纸上,更加形象化的呈现在受众面前。在介绍其重要意义时,记者同样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受众的兴趣点所在。比如文中写道:增强了“传染病临床诊断能力”“从而做到针对性治疗”“有助于我国新发突发传染病的防控做到‘早识别、早预警、精准防控’”。

快速、真实、简洁、通俗,原本就是记者必须坚持的写作态度和方法。然而,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些媒体和记者在突出信息重围的努力中却因为粉饰、包装太多而过于“油腻”。这篇800多字的消息,将一个具有重要影响力的科学发现,报道得简洁精准且新闻要素齐全,不失为一篇可当范文的精品力作,因而被评为中国新闻界最高奖项。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总编室一版组编辑)

1445种全新病毒科被发现 “RNA病毒圈”或被重新界定

记者金振娅23日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获悉,该中心传染病所研究员张永振的团队在病毒起源和进化的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发现了1445种全新的病毒科,极大丰富了RNA病毒的多样性,并从遗传进化的角度揭示了RNA病毒发生和进化上的基本规律,其中一些病毒与现有已知病毒的差异性之大,以至于需要重新被定义为新的病毒科。

据张永振介绍,新发现的这些病毒填补了RNA病毒进化上的主要空缺,并揭示了一个以宿主转换和共进化为特征的病毒进化史。总的来说,这些数据呈现了一个比目前的分类系统所描绘的亲缘进化关系更复杂且基因组多样性更丰富的病毒圈,从而为病毒的生态和进化研究提供了更坚实的基础。同时,这项突破也改变了病毒学的传统观念,为认识生命的起源进化提供了新的基础。

RNA病毒是生物病毒的一种。常见的RNA病毒中就有公众很熟悉又避之不及的,诸如艾滋病病毒、“非典”病毒、埃博拉病毒、禽流感病毒等。其在病毒复制过程中变异很快,所以很难研制出相应的疫苗。据介绍,全新病毒的发现也揭示病毒基因组具有极其巨大的灵活性,包括频繁的重组、病毒和宿主间的水平基因转移、基因的获得和丢失以及复杂的基因组重排。

“进一步解析新发现病毒与已知病原体间的关系,揭示其传播规律及其对人的致病性将有助于我国新发突发传染病的防控做到‘早识别、早预警、精准防控’。未知病毒的检测与筛查体系也有助于提高我国由不明原因引起的传染病临床诊断能力,确认病原体,从而做到针对性治疗。”张永振介绍。

在长达数年的科研攻关中,该团队针对9个动物门、超过220种无脊椎动物标本进行了宏转录组测序,这种测序是以特定样品中微生物群落的全部RNA为研究对象,从转录水平上分析微生物群落中活跃菌种的组成及其相关情况。

据悉,研究成果即将在国际顶尖科学杂志《自然》上发表。鉴于该研究成果的重大生物学意义,《自然》总部决定在论文上线前,于美国东部时间23日13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球介绍这一重大成果。

(此文刊发于《光明日报》2016年1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