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用镜头聚焦强军图景

作者:■《解放军报》记者 穆瑞林

春节前夕,我赶赴位于祖国东南沿海的“英雄三岛”之一的角屿岛,进行“新春走军营”采访。角屿岛是一座孤岛,面积仅为0.19平方公里,与金门一衣带水。岛上无居民,东部战区陆军某海防旅十连驻防该岛。连队官兵以岛为家、以苦为乐、以战为业,用青春和热血扛起戍守“东南第一哨”的神圣使命。

在岛上一周的时间里,我和连队官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体验了他们的守防生活,感受到他们枕戈待旦、厉兵秣马的浓厚练兵氛围,采访、拍摄了官兵们伟岸的形象和英勇的身影。

直前准备——意在行先,思而后动

每次采访,其实都是有些焦虑的。如何更好地完成任务,跟上次采访相比能不能有所突破、有所提高,这都是萦绕在脑海中的问题。对于摄影记者来说,如果每次对待不同采访任务和采访对象,都凭着老经验用老套路来采拍新对象、新内容,那就相当于只是做一次重复的体力劳动,意义不大,也不会给读者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想定作业。在军事训练与考核中,有想定作业这一内容,就是进行情况设想、预判和分析。在动身采访前,我查阅了角屿岛的报道资料,根据这些公开报道的新闻素材和自己掌握到的线索,大致确定自己的采访主题,列出提纲。我个人的习惯是让文字先行,采访的主题主线想明白后,之后的拍摄就会变得顺畅。作为一名摄影记者,同时完成文字稿件的采写是必须具备的能力。

文字稿件的基调、主要内容大致完成后,根据掌握的情况,就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想这个海岛是什么样子的,这个远方的军营是什么样的,守岛官兵是什么样的,以前别人在海岛是怎样采访拍摄的,有哪些可以借鉴之处,有哪些地方可以更深入地挖掘,用什么样的镜头语言、角度和光线来更好地表达自己的采访主题;采访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如果连续几天都是阴雨天气怎么完成拍摄,如果刚好遇见连队这几天集中搞教育而训练较少时怎么办。这些情况都在自己脑海中过遍电影,想好应对之策。随后,逐条逐项列出拍摄计划。当然,这些是属于主动的,嵌入式、发散式思维,让自己在准备阶段脑洞大开一下。在之后的实际采访中,往往会有很大甚至是颠覆性的变化,例如更换采访主题,改变拍摄计划。

器材准备。把自己的采访计划想明白之后,那就着手进行器材、物资方面的准备。摄影记者出门需携带的物品较多,手中最重要的“武器”——相机、镜头、笔记本电脑等要带齐全。另外,充电器、快门线、三脚架、读卡器、镜头纸、气球吹这些小件也要备好,充分携带“武器弹药”。由于是去海岛,随时都会来一阵雨,所以我还给相机准备了防雨罩,采访时,自己淋点雨不要紧,机器要是出问题可就麻烦了。同时,个人的着装也要准备好,迷彩服、作战靴我每次都带,一是为了在拍摄中干活方便;另外自己军容严整,和官兵们统一着装,更容易融入他们,拉近距离。背起摄影包、提着三脚架、拎着行李箱,每次外出采访这沉甸甸的三大件准备好之后,就急忙赶赴“前线”。

作战实施——火力全开,冲锋陷阵

冬季,对于摄影记者来说,可能北方更具有季节和地域色彩,林海雪原、长河落日、大漠边关更容易出画面。但在东南沿海,如何通过镜头反映出冬季练兵备战的火热图景,要下一番功夫才行。乘坐“双拥号”交通艇驶往角屿岛的途中,我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冲锋陷阵的战士,浑身像船艇上轰鸣的马达一样,蓄满了力量。

近些,再近些。在真正的作战中,靠近了再打,可以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著名战地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说过一句话:如果你拍的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的不够近。我认为,这里所说的近,光把冷冰冰的镜头贴近战士的面庞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拉近自己与他们的距离,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倾听他们的心声,触摸他们的情感,与他们同频共振,才能把采访搞扎实,才能采拍到感人的内容和画面。因此,我登岛之后,并没有急于开机拍摄,而是和连队官兵座谈,和他们聊天、拉家常,熟悉彼此,达到“破冰”效果。随后,我与战士们一同生活、训练,熟悉之后,官兵们就没有把我完全当成是个外人了,在镜头面前他们也就展现了较为自然的一面。后来,官兵们还会主动要求我帮他们拍照,他们也帮我的采访想点子,完全把我当成自家人。

在拍摄之前,不但要熟悉官兵,还要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我沿海岛“环岛路”走了好多遍,进行踩点,摸清“作战”地域,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军事地形图”,知道哪个点位适合拍摄训练,哪个地方更适合表现官兵生活。

战天斗地,冲锋在前。采访时,正值岛上一年中最低气温,不到5℃,但体感却与北京—10℃的感觉是一样的,海风肆虐,冰冷刺骨。官兵们说,岛上每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因此他们把冬季的角屿岛称为“海上西伯利亚”。1月31日晚,许多地方的人都看到了150年来首次“超级蓝血月全食”。但在岛上,这天晚上官兵们却无心赏月,一方面是因为岛上下雨,看不见月亮;另一方面是连队晚上要组织20公里环岛武装拉练,官兵们必须拼尽全力。为了采访他们的夜训,我跟随队伍拍摄。夜间行军,而且在战术上要求在完全闭光的条件下前进,即便如此,官兵们还是走的很快,是急行军。为了在夜暗环境中拍摄,我提高了相机的感光度,背着摄影包跟随“大部队”跑前忙后,左冲右突,就为了在动中寻找合适的角度。2个小时的拉练结束后,连长开玩笑地对我说,你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和我们背着背囊一样,也是全副武装完成拉练。此时我只是笑了笑,实在是累的喘不过气来,自己衣服里面是汗水,外面是雨水,早已湿透,但是却拍到了自己满意的画面,采访到了“热乎乎”的素材。

为了表现海岛战士坚强守防的昂扬斗志,在采访拍摄中,自己爬高摸低,“上蹿下跳”。为了找寻高角度,我爬到高高的榕树上;战士们在海边巡逻查滩,我又趴在海边的礁石上。由于礁石太光滑,自己还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岛上毒虫较多,蛇、蜈蚣、蜘蛛等都带有毒性。在拍摄中,经常需要长时间趴在草中和灌木丛中选取角度,战士们不断提醒我小心毒虫。8年前,我在东南沿海参加演习时就被隐翅虫伤过,这种小虫子带有强酸性物质,会腐蚀人的皮肤,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像被刀子划过一样,而且很疼,所以部队官兵也把它称为“刀疤虫”。那次我的脖子上就有一道15厘米长的疤痕,半年之后才逐渐淡去。这次采访,就在自己非常小心的情况下,还是被岛上遍地都是的剑麻刺到了。以前,岛上为了设防,在许多地方都种了剑麻,剑麻既高又硬,浑身长满尖刺,被它刺到后,虽然没有什么强烈毒性,但也会红肿难受好几天。

在岛上的日子里,除了吃饭、休息,其余时间都在工作,时刻保持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不断地采访,不停地构想画面,丰富和完善主题。相机的快门声就像战士们的枪声一样,每天都在岛上的各个地方响起。

复盘检讨——打一仗,进一步

忙碌的采访、拍摄结束后,抓紧完善文字稿件、挑选照片、剪裁调图,最后发稿。稿件刊发出来后,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连长看到后发信息说,真实地反映了海岛官兵的精神风貌,战士们看到自己的形象上了报刊,而且那么帅气、那么英勇,训练的劲头更足了。我感到特别高兴,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

采访结束后,审视自己的稿件和回顾采拍过程,还是有许多遗憾和不足,有些画面没拍成,有些图片的角度不够好,有些内容没有深挖,浮光掠影。自己认真进行检讨反思,以达到打一仗,进一步的目的。

略有遗憾。这次上岛,自己听到一个洪叔的故事,洪叔名叫洪金铭,从他记事起,就跟着父亲用小木船为角屿岛官兵送给养和物资,这一送,就是半个多世纪。1988年,洪金铭正式成为连队的“编外党员”。现在,洪叔已经60岁了,可是依旧风雨无阻为连队官兵服务,几十年来,已经有7条船在他手中“退休”了,他与一代代守岛官兵亲如一家人。了解到这个线索后,我想采访他,可不巧他生病了,这位可敬的“海岛摆渡人”就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拜访了。

尽量不做“导演”。少些摆拍,才能多记录真情实感。摆拍还是抓拍,这似乎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一些地方摄影同行经常会说,军事摄影人就喜欢摆拍。忠言逆耳,虽然这些说法不一定完全正确,或者说有些过头,但的确是军事摄影中存在的问题。一般来说,作为纪实性的采访拍摄,能够追踪采访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做到客观、真实。但有时候,由于采访时间的限制,记者需要把采访对象在一段时间或者几年时间的生活、工作片段浓缩起来,在短短的几小时或者几天之内让采访对象把记者需要的场景“演”一遍,这就是常说的“组织”画面。

以往在部队的采访中,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场景:记者同志,你说,怎么摆(拍)?甚至有些官兵已经熟悉了一圈人围坐看板报、两三人共看一本书的这些被广为诟病的“老法师”套路,拍摄时不用记者提醒,官兵们自己就“摆”好了画面。这些问题,原因在于没有深入基层,贴近官兵。在这次采访中,我在尽可能的条件下多抓拍,尽量较为真实地记录官兵生活、训练的各个瞬间,但也仍然有摆拍的痕迹。在今后的工作中,还是要把采访做到更加深入,贴近,再贴近,才能采拍出走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