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走近守望祖国的人

作者:■中国军网记者 曹 璇

路上漆黑无比,巡逻车穿梭在白哈巴村的小路。“到了!曹记者,委屈了,今晚只能先住在牧民家里了。”我和同事下车,巡逻车的大灯一熄灭——我们所有人坠入了星海。这是我第一次,用肉眼,看到银河。这个祖国最边边上的小村庄,用震撼的星空迎接了我。细细密密的星光,笼罩着整个村庄,不远处,是“西北第一哨”白哈巴边防连,也是我这一次“新春走军营”的目的地。

(一)

白哈巴边防连,驻守在祖国版图的西北角。北京时间已是上午9点,但阿尔泰山南麓的白哈巴,太阳还没有升起。今天是例行的巡逻日,战士们要骑马走38公里,抵达数个边境执勤点位巡查。天没亮,战士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天对于我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作为一名军事记者,我将和官兵一起完成这一趟巡逻。

带队巡逻的是副营长巴哈提,哈萨克族,是个大暖男。考虑到军马性子烈,他特意从护边员家借了两匹马给我和同事。我们都不是第一次骑马了,生在西北的我从小就能骑着马在草原上遛弯。所以,我觉得,骑马对于我来说完全是小意思。甚至,看到我要骑的那匹小红马身材并不高大,心里还有一丝小小的不服气。事后证明,我是“图样图森破”……

之前和战士们聊天,听说他们把马的速度分为四档——一档,就是走;二档小颠,哒哒哒的小跑;三档是大颠,跑起来就是“郭德纲,郭德纲,郭德纲……”;四档,就是策马奔腾,全速前进。在抵达5号界碑之前,为了照顾我们,让我们逐步适应骑马巡逻的节奏,基本上是一档前进。我的小红马摇头晃脑地“表示”:内心很不愿意只是走走而已……真冷啊!呼呼的风让人张不开嘴,呼吸带出的水汽瞬间就在围脖上冻成了冰。出发半小时,穿着高寒防冻大棉鞋的脚,已经冻僵。周围的雪山美景无暇欣赏,感觉走了一个“长征”,终于到达了第一个点位5号界碑——其实距离连队才不到三公里。冻坏了的我们赶紧下马,站在界碑边上使劲跺脚,想找回“知觉”。战士们没有休息,直接去检查边境线上的铁丝网,观察周围情况。这时候,我已经开始为后面的路程担忧。

再次出发,真正的巡逻正式开始……

为了能够确保准时到达预定点位,在相对平坦的路段,我们开启了二档小颠模式。牧民的马鞍和军马马鞍有所不同,是木制的,很有特色。为了让我们能骑得舒适一些,护边员还特意在木制马鞍上绑了棉垫。可是,即使是这样的“特殊照顾”,依然让我们难以消受,小颠开始之后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不由自主地颤,有点儿要翻江倒海的意思。前几天天气回暖,阳光特别明媚,部分积雪融化,降温后又结了冰。过冰的时候,小红马的四蹄在冰面上来回打滑,虽然傲娇的它总能化险为夷,可马背上的我生生被吓出一脑门子汗。怕自己尖叫出来惊着马,也为了不给军网记者丢脸,我不由自主地小声碎碎念来压抑内心的恐惧:“哎呦,没事没事,没关系没关系,过去了过去了……”

迈过了雪窝,趟过了冰面,翻过了大山,行进了三个多小时,我的体力已经透支。战士们到达点位后,还进行了例行的训练。这正好给了我一点时间,稍作休息。

踏上返程的路,马儿很聪明,知道要回连队要回家了,都格外兴奋。我以为,我和小红马也算是“战友”,混熟了,所以就跟着战士们准备在平坦的路上三档前进。小红马可能感受到了我迫切回连队的心情,突然兴奋地自动升到了四档……毫无准备的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一下往后仰过去。马上要摔的时候回想起李班长说过的话,我用尽全力赶快抽脚离镫!鞋子瞬间飞出好几米远,而我也被小红马扔下了马背。落在雪地里的我,惊魂未定,内心却万分庆幸,庆幸小红马没踩到我,我的脚也没被马镫挂住,简直要为自己的敏捷点赞啊!跟在我后面的几个战士,飞身下马赶快把我扶起来,询问我的状况。老实说,因为积雪很厚,我没觉得有多疼。但被我吓坏了的李班长,从此再也没有松开小红马的缰绳,严格控制了我的行进速度——一档。

一档的我和李班长,渐渐地落在了队伍的后面。他一直在自责,一直在道歉:“对不起曹记者,都怪我没保护好你。你没害怕,我快吓死了,让你摔马比我自己摔马还让我难受……”

那一刻的我,突然觉得很羞愧,明明是我一直在给他添麻烦。我以为只有我这种菜鸟才会摔马,但李班长告诉我,其实摔马对于边防官兵一样是常有的事儿。巡逻路难走,雪厚冰多,往年的雪厚得马走都费劲,脚下一深一浅的,别说人摔,好多时候是连人带马一起摔……

历经9个小时跋涉,我终于看到了连队的大门。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才感觉全身像是散了架,下马之后连路都走不稳……

巡逻结束,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在雪山冰原策马奔腾,听起来超酷啊!但在这里,策马奔腾伴随的是极寒的天气,险峻的山路,连马都站不稳的冰河和繁重的巡逻任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白哈巴边防连的官兵驻扎在这儿,中国军人驻守在这儿,为什么?因为这是祖国的边防线。我们可以“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正是因为,有人在替我们守护繁华。

安宁,从来都来之不易,感谢你们,边防线上的每一个官兵。

(二)

一直想采访飞行员,尤其是战斗机飞行员。结束边防之旅,我来到了乌鲁木齐的某空军基地。而真正感动我的,却是一位不会开飞机的教导员的故事。

李帅和妻子是队里出了名的“传奇夫妇”。在距离市区百里开外的一个飞行大队担任教导员的李帅,每天的任务就是和飞行员在一起,跟班进场,保障飞行。看着一架架战机满载出航,平安返航,他在引擎轰鸣声中值守自己的平凡。守着守着,就成了亲戚口中“三十多岁了,咋还不结婚”的大龄剩男。李帅自己不着急,可急坏了他的爸妈。

2015年夏,李帅的父亲往银行跑得有些频繁——每周都要在固定的时间,去固定的窗口,见固定的业务员,办固定的业务。一来二去,保洁大妈也和他日渐熟络起来。坐下一聊,才知道他去银行所办的业务,是“儿媳妇业务”——之前来办业务时,李帅的爸爸替儿子看上了一个女孩儿,想为儿子要个联系方式。可怜天下父母心,保洁大妈大手一挥,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可一周过去了,大妈没能成功,因为女孩说暂时不想谈恋爱。没办法,老父亲只好再度亲自上阵,把夹着小纸条的业务单递给了当时正在工作的女孩。绝了,女孩竟然同意了!

后来李帅才知道,那张小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我是李帅的父亲……”女孩当时就脸红了。看着这样一位用心良苦的老父亲,女孩终于松口留下了联系方式。所以,面对父亲“煞费苦心”要来的联系方式,李帅哭笑不得又不忍辜负,就开始和女孩接触,没想到,看似荒谬的开始,最后竟然真的修成了正果。不久前俩人正式领取了结婚证。

后来成为李帅妻子的女孩,常常和同事开玩笑:“以后办业务一定要微笑服务啊,说不定哪个大爷大妈就是未来的公婆。”

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李帅又要在战备值班当中度过了。不能带着这个父亲中意的儿媳妇回家过年,李帅叹了口气:“就是对家人亏欠太多了……”

亏欠,好像是每个军人提起家庭,永恒不变的主题。

(三)

一年一次的“新春走军营”,仿佛是一种褒奖。边防官兵的质朴和纯粹,再加上少数民族生来热情好客的性格,真挚的让人感动。就是一个劲地让你吃啊,吃啊,吃啊。忌口?不存在的,因为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招待远道而来的北京客人,让你吃下递到你手里的东西。

洋葱?“吃啊比苹果还甜!”

肋骨?“啃啊,啃的越干净未来男朋友越帅气!”

肥肉?“吃啊,一点都不腻不信你尝尝,为了祖国,曹记者吃下这块肉!”

“我们哈萨克族有讲究,递到客人手里的东西,一定要吃掉不可以放下的。”

……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热情无法拒绝就只好不停地吃。好吃吗?我负责任的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副营长和我说,他们很多人,一辈子没离开过新疆,甚至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他们向往北京,所以觉得北京来的记者,特别亲切。这些话如果换做别人,我大概会觉得很“矫情”吧,可是面对他们,这些真挚淳朴的边防官兵,任何人都无法质疑他们的真诚。

走过的每个地方,遇到的每个人,和他们的相聚总是短暂,后来呼啦啦写了好几个人的故事。关于梦想,关于爱情,关于亲情……

从前一直觉得飞行员帅啊,厉害啊,拎着头盔,戴着超酷的墨镜走过,背景是“飞豹”,像电影,不食人间烟火,高冷,在神坛之上。但这次,走到他们身边才发现,这群“高冷”的人真的很可爱。所以,在我讲述的故事里,他们不那么冷冰冰,他们是“儿子”,是“父亲”,是“丈夫”,是“兄弟”,只想把充满烟火气的他们给大家看。

这个年,虽然大部分飞行员还是那么酷的在飞行中度过,在战备中度过,但大家都是“凡人”,他们也想家,想爱人,想孩子,想谈恋爱。只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们坚守。“要说生命只有一次,我愿把它花在最有意义的事上……”也许对他们来说,为国飞行,就是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