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美国空军影视业军民融合工作的组织程序

作者:■叶啸风

提 要:经过一个多世纪的摸索与总结,美军在与以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国地方影视业的合作中发展出了一套较为成熟与完善的组织制度,促进了双方优势资源的高效流通。这套制度对于刚刚开始与地方影视业进行合作,相关经验还不太丰富的我军来说有着一定的借鉴与启发意义。本文以美国空军体系为例,对美军开展影视业军民融合工作的组织程序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关键词:美国空军;影视业;军民融合

20世纪初,当电影刚刚开始在民众中流行,美国军方就敏锐地意识到,这种将影像、音乐、文字结合在一起的新兴媒介蕴含着巨大能量,并逐步将之用于宣传工作。不过美军没有选择自己生产影片,而是选择依靠地方影视业的资本、技术与人才,与其合作共同生产影片,其本质是一种互利共赢的军民融合发展模式。在这种模式下,美军并不主导影视产品的生产,而是作为协助者,通过给制片方提供市场上难以获得的军方稀缺资源来获取对影视内容的影响力。

从1904年美国海军和比奥格拉夫电影公司联合制作的60部世博会展映片,到近年来在全球范围内产生巨大影响的好莱坞大片,美军与地方影视业合作生产的影视产品已达600多部,其中有影史留名的奥斯卡奖影片《翼》《拆弹部队》等;有在商业市场上取得了巨大成功的《变形金刚》《钢铁侠》等系列;还有取得了当年北美票房冠军,并直接导致美军次年征兵数量暴涨的《壮志凌云》。

在市场经济和影视业均十分发达的美国,美军这种做法不仅节约了大量经费,还凭借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国影视业的影响力在世界范围内有效地塑造了自己的体系化形象。经过与好莱坞的长期磨合,美军已经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的组织制度来开展相关工作。

一、美国空军开展影视业军民融合工作的组织

(一)国防部层面

美军以国防部文件的形式规定,与地方影视业合作事务的最高决策权属于负责公共事务的国防部长助理。该职位是2012年10月9日美国国防部作为对总统任命效率与精简法案的回应,调整组织架构时新设立的。在此之前,相关职权属于在此次调整中被撤销的负责公共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调整后该职位可由总统直接任命,无需再经过参议院的审核与批准,这实际上增强了总统对该类事务的影响力。

不过从美军与好莱坞各大影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看,日常相关事务的决策实际上是由该国防部助理办公室下属的娱乐媒体特别助理负责。该职位是整个体系中的核心,各军种收到的影视合作项目申请均需呈报给其审批后才能进入执行阶段。

该职位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48年,当时美国国防部公共信息办公室新成立了电影生产办公室来负责美军与地方影视业在电影生产上的合作,并雇佣了百老汇的戏剧作家Baruch作为电影生产办公室的主任。而他一当就是40年,直到1987年Baruch退休,国防部才再次将其职位面向全社会进行公开招聘。两年后,Philip M.Strub经过层层选拨从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Baruch的继任者,任职至今。

人事上的稳定性较好地维系了地方影视公司与美国军方之间通过长期合作建立起来的信任。在1998年,美国国防部为了削减预算曾打算撤销该职位。但当时的美国电影协会主席、电影分级制度创始人Jack Valenti联合各大电影制片公司负责人一起上书国防部,请求保留该职位并继续雇佣Strub,最终国防部接受了这一请求。可见,多年的合作使得地方影视公司与Strub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相互信任、相互依赖的关系。

这主要是得益于美军较为完善的文职体系。美军的文职人员不像现役军人那样受服役条件、服役年限和年龄的限制,他们可以长期在某一固定岗位任职,从而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娱乐媒体特别助理以及上文提到的负责公共事务的国防部长助理均为文职岗位,因而他们可以长期任职。不过国防部长助理这样的高级别文职官员由于受到政党斗争的影响,更迭比较频繁,而像娱乐媒体助理这种工作专业性较强的中层文职人员则保持了相当的稳定性。在Strub任职期间,该部门已经更换过至少13任国防部长助理,可以说是铁打的娱乐媒体特别助理,流水的国防部长助理。

这些文职岗位大多由具有很深专业背景的技术官僚担任。如现任的负责公共事务的国防部长助理Dana W.White,之前是专门给高级领导人提供领导力与战略沟通方面咨询服务的1055格兰迪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并在《华尔街日报》、福克斯新闻频道、亚太出版社等多家大媒体任过职。而现任娱乐媒体特别助理Strub则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电影艺术学院影视生产专业硕士,并在影视行业工作多年,同时他也是一名退役海军军官,参与过越战,在海军服役了近30年。

(二)军种层面

国防部娱乐媒体特别助理主要负责决策,具体的执行工作一般由各军种机关的娱乐联络办公室负责。由于历史原因和美军各军种的相对独立性,不同军种的相关部门存在一定差异,本文主要介绍美国空军的组织体系。

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隶属于空军部长办公室下的公共事务部门,位于洛杉矶威尔希尔大道的民用商务写字楼——奥本海默大楼内,离好莱坞的日落大道只有约10公里的距离。相较于位于东海岸的五角大楼,该位置与许多影视公司联络十分方便。该办公室作为空军层面影视文化合作事务的审批机关,主要职能有三个:

一是对想要寻求空军支持的影视项目进行初步筛选与审核。在接到申请后,办公室会与空军相关的一级司令部进行协调沟通,共同判断该项目是否有利于空军。如果认为该项目值得援助,办公室才会将该项目提交给国防部娱乐媒体特别助理,并附上空军的意见。

二是给具有空军元素的影视项目提供技术咨询服务。空军是高技术军种,专业术语多、操作规定严、武器装备情况复杂,没有空军经验的导演和编剧在创作上常常面临较大困难。为了帮助好莱坞的编剧和导演们创作出“能准确描绘空军形象”的影视产品,该办公室给导演、编剧们提供技术咨询服务,具体有:剧本与故事开发,包括提供最新的技术和未来航空系统,让影视产品看起来更加先进和专业;帮助撰写对话,包括提供行业术语,推荐符合实际情况的对话,让人物看起来更加真实;服装和制服援助,确保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场合着正确的服装;演员培训,让演员更加真实地演绎空军的特质;调研活动,为项目的开发介绍各种各样专业的技术工作。

三是准备与协调影视项目拍摄所需要的军方资源,并执行合作协议。该办公室不仅仅是一个审核与咨询部门,更是该类事务的执行部门。当国防部批准相关项目并与影视项目的制片方签订详细的合作协议后,空军的娱乐联络办公室便开始执行该项目,如与司令部协调基地、战机进行拍摄,派出人员参与表演、收取必要费用等。同时空军的娱乐联络办公室会为项目派出一名项目官来具体负责整个项目。

(三)项目官层面

项目官作为影视合作事务的“基层”,是项目的实际执行者,也是项目的负责人和协调人。项目官一般由国防部任命,由军种机关派出,主要负责协调好双方的时间和资源,保证拍摄任务的顺利完成,具体而言主要有:

一是作为地方制片公司与军方各级机关的联络人,跟空军的一级司令部以及各空军基地协调时间及资源,确保及时给影片拍摄提供其所需要的帮助。同时他也必须监督空军各个单位,保证他们没有私自给地方影视公司提供帮助。

二是在技术层面给影片的拍摄提供建议和必要的信息,确保影片“准确描述”美军形象。如果遇到非常专业的问题,他会给地方影视公司安排技术顾问。

三是协调相关费用。根据美国法律,美军给地方影视公司提供援助时不能给纳税人造成额外负担,必须要向商业公司收取一定的费用,如油料、运输、人员住宿等费用。项目官需要及时给地方影视公司提供费用预算,并确保军方获得适当的费用。

二、美国空军开展影视业军民融合工作的程序

(一)制片方向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申请援助

美国空军为地方影视公司提供的援助有两种:免费援助和全力支持。免费援助的申请流程则非常简单。制片方无需提交正式的申请,也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审批程序,编剧或者导演等电影项目主创人员可以直接与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联系。

对于申请免费援助的制片方,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会协助进行剧本的修改与完善,具体如开展调研活动,提供术语、动作等技术咨询服务,或者帮助设计更加“真实”的空军形象。

通过申请“免费援助”,制片方可以显著降低审核风险,避免花费大量的时间与资源后仍然不过审的尴尬局面。不过该级别的援助也仅限于此,如果想获得空军提供的武器、装备、人员、场地等核心资源,制片方还需要进一步向空军和国防部申请“全力支持”。

全力支持又叫官方援助,如果申请到这个级别的援助,制片方可以获得由空军提供的武器、装备、人员、场地等来完成拍摄,其具体申请流程比较复杂。

(二)制片方向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提交正式申请

提交正式申请是获得“全力支持”级别援助的第一步。制片方需向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提交一份包含以下信息的申请表:剧组人员与故事大纲;空军和国防部援助这个项目可以获得的收益;希望空军援助的飞机、装备、人员、地面设施等具体援助内容清单;大概的拍摄时间和计划。

除了表格之外,制片方还需要向办公室提交一份完整的剧本。如果认为该项目值得协助,办公室会向制片方索要5份完整的剧本,并将这些剧本送至空军其他相关部门征求意见。

(三)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向空军一级司令部和参谋部征求意见

空军一级司令部的公共事务部门会告诉娱乐联络办公室自己下属单位是否有能力和时间来完成对相关项目的援助。必要时,娱乐联络办公室还会与空军参谋部等其他与项目有关的部门进行沟通,征求他们的意见。空军还规定,如果空军基地或者一级司令部自己收到制片方的申请,必须上报娱乐联络办公室,不可私自进行援助。

(四)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将项目提交给国防部娱乐特别助理审批

如果空军一级司令部和参谋部都表示支持该项目,那么娱乐联络办公室就会将项目提交给国防部娱乐媒体特别助理最终审核,并附上空军的推荐理由。根据空军发布的35-105号指示文件,空军层面相关事务的审批权名义上并不归属于娱乐联络办公室,而属于其上级机构:空军公共事务办公室的公共动员局。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娱乐联络办公室大多数情况下是直接与国防部的娱乐媒体特别助理联系并提交项目申请,很少通过空军内部的公共事务体系逐级上报。也就是说,美军内部负责影视业军民融合工作的部门实际上是相对独立的。这种独立性不仅提高了工作效率,也降低了受到其他行政力量影响的可能性。

(五)娱乐媒体特别助理审批项目

娱乐媒体特别助理在收到空军娱乐联络办公室递交的申请后将根据剧本决定军方是否对该项目进行援助。如果认为剧本中有哪些部分不符合要求,他并不会直接否定项目拒绝进行援助,而是会与制片方或者导演、编剧进行沟通,看他们是否愿意修改剧本中他认为不合适的地方。大多数制片人和电影创作者为了获得军方援助都会妥协,按其要求对剧本进行修改。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妥协,也有电影创作者为了坚持自己的想法拒绝军方的修改建议。特别是在越战时期,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高涨,好莱坞许多著名的反战主题电影如《野战排》《全金属外壳》等均没有与军方进行合作,双方的关系在那一时期一度陷入低谷。

此外,一些著名影片,如获得奥斯卡奖殊荣的《阿甘正传》《猎鹿人》等电影的制作者其实曾与国防部进行过接触,不过他们最终无法与国防部达成一致意见,因而选择了放弃与军方的合作,独立制片。

(六)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任命项目官

如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就会签署一份正式的援助协议。协议内容一般包括项目执行过程中的具体准则、批准的剧本、援助内容以及制片方购买的商业保险合同等。援助协议的签署意味着国防部批准了对该项目的“全力支持”,制片方可根据国防部批准的内容借用军方的武器、装备、人员以及场地。

在合作协议中,国防部会正式任命一名项目官来负责该项目。项目官虽由国防部任命,但一般由军种的娱乐联络办公室派出。项目官的级别通常根据援助规模的大小和涉及的军种数目而定。如《太阳泪》等影片中出现的小规模援助,项目官级别通常为中尉或者上尉,而对于《变形金刚2》《超级战舰》等涉及较多武器装备和人员参加的大型影片而言,项目官的级别则达到了中校级别,有时候国防部娱乐媒体特别助理或者军种娱乐联络办公室的主任甚至会亲自担任项目官。

(七)项目官协调与监督拍摄

项目进入执行阶段后,项目官作为军地双方沟通的桥梁,就成为整个项目运转的核心。在做好协调工作的同时,项目官也必须履行好监督职能。只要涉及到涉军内容的拍摄时,项目官必须在场进行监督。监督的具体内容包括:确保拍摄脚本和军方的援助是否与国防部批准的一致;监督装备、设施、人力资源的使用,保证安全;确保地点、制服、奖章和装饰、人员的身高体重标准、标志等符合军队的标准;参与前期、中期、后期的制作会议,提供建议。

为了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项目官也拥有一定灵活处置的权力:在不违背故事线和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项目官可以批准一些小的剧本改动和援助内容;在有人违背合作协议和相关规则时可以立刻叫停援助;参与影片最后的放映审查。

(八)举行内部审映

国防部要求在影片正式上映前,制片方必须在华盛顿或者获得军方同意的地方举行一场正式的内部审映。此时影片还不能完全定稿,因为在放映结束后军方可能还会要求影片进行一些修改。军队与该项目有关的单位基本上都会派出人员参与此次正式内部审映,包括娱乐媒体特别助理和国防部的一些高级军官。这实际上是军方内部对成片进行的一次综合审查,也是项目完成的一个标志。如果没有大的问题,该影片进行一些完善后便可以公开发行或者在院线上映了。

近年来随着影视产品营销的盛行,美军在新的管理规定中还明确要求与项目有关的宣发材料也要经过军方的审核。无论是影视生产的前期、中期还是后期,美军都有着相关的管理规定。可以看出,美军对于影视业的军民融合项目已经建立起了体系化的管理制度。

(作者系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