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展示小人物命运中的大中国

——获第27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通讯《别了,白家庄矿》评析
作者:■于贵民 殷鹏钊

《别了,白家庄矿》这篇通讯,聚焦加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工业去产能的重大主题,运用故事化的报道方式和娴熟的叙事技巧,切入和展现重大主题与百姓生活中的交集点,充分展示小人物命运中的大中国,既有思想性,又富有亲和力。

站在矿工视角讲述故事。工业经济领域的报道是新闻报道方面的难点,有着核硬、面广、数据多、专业性强,以及叙事角度有限、共鸣群体范围小等方面的难题。但另一方面,在宏大的新闻背景之下,发生的归根到底是人的故事。《别了,白家庄矿》按照这一原则另辟蹊径,在采访中敏锐挖掘捕捉到“白家庄矿”——一座80年老矿中,“张保艾和张彦”“祁彬茂和祁杰”两对矿工父子这“典型煤矿的典型代表”,通过写实小人物的命运变迁,展现白家庄矿在中国发展历程大背景下的历史兴衰,增强了故事的可读性,打动人心,引发共鸣。

文章从主人公角度入手,拉近了读者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大故事之间的距离——

“上世纪70年代提倡高采高产,目标是‘突破百万吨’。本来是3班倒,经常是一个班延长四五个小时,我们义务加班,家属也跟着下井帮忙。采出来的煤日夜不停地运出去,支援国家建设。”

“祁彬茂还有两年退休……因为‘二号井主井关闭了,副井规划为‘第二批国家矿山公园’,以后人们可以来参观、游玩,了解井下的煤炭世界。’”

这段对比文字不仅仅表现了老一代矿工对煤矿的不舍感情,更展现出政府为了促进经济健康发展、以“壮士断腕”方式去产能的决心韧劲和“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的宏大主题。时代变迁,沧海桑田。一座80余年老矿即将成为矿山公园的故事,不正是新时代中国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的生动缩影?

融入情怀增强情感张力。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人民日报》原总编范敬宜也曾说过:“新闻作品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难达到的是什么?总结几十年走过的新闻道路,我终于抽象出来两个字:感染。《别了,白家庄矿》一文中,记者极力淡化自身存在感,通篇用细节描述和人物引语把读者引入报道中,以真挚、朴素的情怀处处歌颂煤矿工人对家乡、对煤矿的热爱。稿件中运用蒙太奇的表现手法,表现在白家庄矿——这一历经80年风雨洗礼的煤矿及其具有代表性的矿工形象,让报道富有情感张力。

有了这种情怀,记者眼里就不仅仅只是新闻事实,更会有对人的关怀和关注。同时,记者不再仅仅是冷冰冰的事件记录者,更是引领读者去置身新闻事件的情感体验者。因为记者的情怀,使这篇报道有了温度和情感张力,让读者与主人公心心相印、情感互融。读者从新闻事实中体味出煤炭去产能这一“大事件”带给普通人的影响,进而理解这一宏大主题的意义。

散文化表达构建韵律节奏。穆青说“我国有很好的散文传统,我们应该继承这种好传统,充分吸收散文写作中那种自由、活泼、生动、优美、精练的表现手法。”新闻重在写实,散文重在写意;新闻结构严谨,散文相对宽松;新闻重在叙事,散文重在抒情。两者似乎是对立的,但新闻如果在语言文字、遣词造句、结构安排上适当运用散文化的手法,会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大大增强新闻的现场感和可读性。

在《别了,白家庄矿》一文中,记者把散文化的写作手法贯穿其中,行文优美、浓淡相宜、张弛有度,构建起报道韵律节奏。比如:歌谣唱不尽煤矿工人对煤炭的热爱,唱不尽煤矿工人对家乡的深情,也唱不尽山西煤炭对全国发展的贡献。记者直抒胸臆,直接运用排比抒情的手法,表达出主观上的感叹,进而引发读者情感共鸣。稿件中还以排比的方式交代了新闻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读起来朗朗上口,充满画面感。文中4次出现“别了,白家庄矿”,层层递进呼应报道主题,同时分隔不同故事叙事区,使报道结构更为鲜明,报道韵律感、节奏感、现场感和流畅感大大增强。

(作者单位:新疆军区某部政治工作部)

附原文:

别了,白家庄矿

——两对父子矿工的煤炭情

■张临山 冷 雪

12月21日凌晨4时,太原白家庄矿的祁彬茂从睡梦中醒来。他已不用早早起身赶往煤矿,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他一时还改不了。

上午8时,在白家庄矿300公里之外,柳林赵家庄矿的张彦和同事们陆续升井,换衣吃饭。当天是冬至,母亲专门给他捎来了饺子。

上午10时,天上飘起了雪花。祁彬茂走出白家庄矿二号井副井旁的检身房透透气。煤矿关闭后,53岁的他留下来看护停产的二号井。

白家庄矿的矿工,有的留下,像祁彬茂一样站最后一班岗,为工友们守护曾经相依为命的老矿井;有的转岗,像张彦一样奔赴新的工作岗位,融入中国煤炭火热的事业当中。

张彦和祁彬茂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告别白家庄矿,告别负重前行的过去,迎接充满希望的未来。

别了,白家庄矿。

今年10月,山西焦煤西山煤电白家庄矿,这座拥有82年历史的老矿,在全国煤炭去产能的大潮中第一批关闭,退出产能100万吨,圆满谢幕。2016年,在山西,像白家庄矿这样关闭的煤矿共有25座,退出产能2325万吨,居全国第一。

白家庄矿共有两口挖煤的井,一个叫南坑,一个叫二号井。

南坑是白家庄矿的主力井口,始建于1953年1月。坑口上方红色的“五角星”“红旗”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至今依然熠熠生辉,记录着时代的荣光。如今,南坑的5层办公大楼已人去楼空。南坑副井入口已用砖和水泥封死,墙面上张贴着告示:“井筒名称:南坑副斜井;关闭时间:2016年10月。”

在二号井副井处,青灰色的墙体、巷道口两旁的说明牌、井口右侧的检身房……每一处缝隙里都嵌着黑色的煤屑,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的辛劳和付出。

“以前,这里坐人的小车一辆接着一辆。现在,拆得就剩下这一个铁杆了。”站在井口,顺着老矿工祁彬茂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是黑黢黢的巷道,深不见底。巷道宽7米多,上有钢梁,下有轨道。曾经,采煤工人坐车沿着巷道斜面向下700多米,再步行前往各个作业面,那里纵横交错,是黑色的煤的世界。

站在坑口,有风从巷道深处劲烈吹来,带着历史的呼啸,涌向外面的广阔天地。

别了,白家庄矿。

时间回到1962年,张彦的父亲张保艾19岁来到白家庄矿,当起一名采煤工人。

“那时候是人工采煤,打眼放炮挖煤全靠一双手,工人下井一黑夜,眼都不能眯一下。”回忆当年,张保艾老人感慨万千,“上世纪70年代提倡高采高产,目标是‘突破百万吨’。本来是3班倒,经常是一个班延长四五个小时,我们义务加班,家属也跟着下井帮忙。采出来的煤日夜不停地运出去,支援国家建设。”

今年73岁的张保艾,身材高大,精神矍铄,靠挖煤艰难地养大了张彦兄弟4人。张彦和父亲同为一线采煤工人。父一辈、子一辈,这样的情形在白家庄矿并不少见。“儿子当采煤队长,干活可拼命了,我们老两口心疼他。”张保艾老人对大儿子的工作非常支持。他知道,干活拼命是煤矿工人的一贯作风。

今年3月23日,在下井27个年头之后,张彦转岗到赵家庄矿上班。“离开生活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真是舍不得啊。我们那帮老兄弟各奔东西,说分就分了,有去马兰矿的、有去斜沟矿的、有去官地矿的,我们105人转到了赵家庄矿。出发前,领导嘱咐我们注意安全,继续好好采煤。”张彦觉得除了离家远点、生活有些单调外,工作环境和收入变化不大,“这是大势所趋,有国家号召,有政策支持,我们没有一个人下岗,都端上了新饭碗。”

截至12月底,白家庄矿已经分流安置职工1500余人,大部分人以对外劳务输出的方式,奔向新的工作岗位。山西有106万煤矿职工,2016年分流的共有20166人。未来,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煤炭去产能的进程中,分流的煤矿职工人数将达到11.8万人。

张保艾在白家庄矿干了31年,一说到煤矿关闭,他就很激动,眼含泪花:“我离开的时候,矿还在;到儿子张彦离开的时候,矿已经没了。和人一样,矿也有个生,有个死啊。现在,矿也关了,老张、小张也都走了。”

别了,白家庄矿。

“头顶的那盏矿灯哟,在漆黑的巷道中,像太阳一样神圣;脚下的那片乌金哟,通过他们的劳动,让人们感受到温暖的冬;像黑色的煤一样,投入祖国的熔炉中,发光发热,让人看到你心的火红。”

歌谣唱不尽煤矿工人对煤炭的热爱,唱不尽煤矿工人对家乡的深情,也唱不尽山西煤炭对全国发展的贡献。

新中国成立以来,山西共挖了140亿吨煤炭,其中外调出省占到70%。在中国1/60的土地上,山西生产了全国1/4的煤炭。晋煤外运,山西为全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源。地上,运煤火车开向四面八方;地下,同一时间山西40万矿工正在挖煤。

“我们父子三代都在白家庄矿上班。我父亲在井下挖了40多年煤,我干了37年,我儿子刚刚工作3年。”祁彬茂个子不高,脸庞黝黑,笑容朴实,他指指坐在身边的小祁——祁杰。父子俩笑眯眯的,话都不多。

因为煤矿关闭,祁杰已经从井下的通风岗转到机关的劳资科工作。“以后可能还要转到新岗位,但我还年轻,我相信未来,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祁杰说。

白家庄矿从历史中走来,历经82年风雨洗礼,又转身走进历史的记忆深处。

别了,白家庄矿!但是,它永远不会被忘记,它的离开正是为了中国更美好的未来。

祁彬茂还有两年退休,年纪大了,他受到企业照顾,并没有转岗到其他单位。他尽心守护着完成历史使命的矿井,因为“二号井主井关闭了,副井规划为‘第二批国家矿山公园’,以后人们可以来参观、游玩,了解井下的煤炭世界。”祁师傅充满希望地说,“道路拓宽,绿化造林,拆迁改造……以后这里一定会大变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