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报子刊军事记者

为世界和平增添最美的“中国红”

——随中国第5批赴马里维和部队海外执勤战地手记
作者:■韩立建

2017年5月16日,我随中国第5批赴马里维和部队第一梯队出征,乘坐国际航班飞行三大洲,跨越10多个国家,历时近24个小时,终于抵达马里首都巴马科。第二次出国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与首次维和的战友相比,我的内心略显沉稳淡定。因为,曾经穿梭在火线边缘警卫执勤的经历,使我深深地懂得:奔赴维和战场,意味着与死神较量、与危险搏杀、与邪恶抗争,意味着种种不确定性意外的发生。

重返马里维和,我既是一线战斗员,也是战地取证员,更是新闻报道员。为此,我给自己提出“扛起枪来能战斗,拿着相机能拍摄,提起笔来能行文,外事活动能交流”的4条硬性要求。海外维和的经历令我受益匪浅、刻骨铭心,战地“兵记者”的称呼更是令我倍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中国标准:专业素质精湛,不愧为战区典范

加奥,马里共和国北部重镇的交通咽喉。这里地处撒哈拉沙漠南缘,常年高温酷热、沙尘频繁、蚊虫肆虐,比自然环境更为恶劣和糟糕的是当地持续恶化的局势。而我与战友们所在的加奥任务区,正处于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极端恐怖组织对峙的中间地带。

子弹无眼,枪炮无情。当我再次抵达加奥的那一刻,心中就暗暗告诉自己:“时刻保持头脑清醒,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因为在北部重镇加奥,共有19支联合国维和部队,以及当地4股武装力量,还有气焰嚣张、神出鬼没的5个恐怖组织,可谓“雷区”遍布,“旋涡”密集。

2017年5月25日,我们轮换交接不到一周,就接到联马团东战区军情速报:“恐怖组织扬言在加奥故伎重演‘5·31’恐袭事件”,对联合国维和部队实施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

我所在的中国警卫营区远离联马团东战区主营地,驻地相对孤立、紧邻平民区,与当地的村庄仅有一墙之隔,是保卫联马团东战区司令部和民事机构人员住宿区唯一的维和武装力量。

预警就是防卫命令,大队指挥部迅速启动“突发情况超常应对预案”,将警戒级别提升到最高等级。1分钟内,我与战友荷枪实弹迅速完成作战准备,主体进入地上和地下相结合的防护掩体,哨位增加执勤兵力,快反力量在步战车内待命,做好防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防曲射火器打击、防渗透攻击和应急支援准备,全副武装保持24小时待命的备战状态。

那天深夜,在掩体内待命的我沉思良久,“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是我参与维和行动最大的收获,无处不在的袭击威胁如同最严厉的教官,无时不有的敌情预警如同最紧迫的命令,逼着我与战友们养成了“枕着敌情睡觉”的习惯。

一直等到恐袭预警解除的命令,我与战友在夜里都是“和衣而睡,枕枪而眠”,随时做好应对处置突发事件的准备。

2017年6月15日,联马团东战区发来预警速报:“恐怖组织正计划和图谋对加奥地区展开大规模袭击破坏活动。”接到预警后,我们按照战区统一部署,快速组织精干快反力量乘坐轮式步战车在加奥地区执行武装巡逻任务。

我清楚地记得,仅2017年5月至6月初,马里发生多起武装分子抢劫、偷盗和劫持人质事件,恐怖分子接连袭击联合国维和部队营区和马里政府军哨卡,导致联合国维和人员、马里政府军和当地平民伤亡60余人。

那天,按照战区统一部署,我们乘坐轮式步战车在加奥地区执行武装巡逻任务,我携枪带弹、手持相机全程随队参加警卫执勤。武装巡逻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排除一切安全隐患,对恐怖分子予以有效武力震慑。我们在巡逻过程中,经常要经过村庄和街区,路上的行人车辆很多,而恐怖分子极有可能就隐藏在其中,分辨极其困难,这就要求我们子弹上膛,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有效应对突发情况。

当天,加奥地区的地表温度高达50℃,我站在步战车的天窗口探出身子,密切关注着巡逻路周边的情况,搜索、排查营区周边的可疑车辆和人员。巡逻路上,子弹上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放松,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边的风吹草动,以确保遇有突发情况能够快速反应、有效应对。

当地平民看到飘着联合国会旗和五星红旗的武装巡逻车队时,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似乎瞬间平复下来,用略显生疏的汉语大声喊着“中国,你好!”,并向我们伸出大拇指。

去年12月20日,由联马团总部9个部门18名参谋军官组成的评估组,对我们遂行维和任务所必备的作战指挥、战备训练、人员素质、后勤保障和装备维护等12项内容,采取听取汇报、对口问询、实地查看、随机抽考、拉动检验等6种方式进行系统性评估。经过严格苛刻的考核检验,中国警卫高标准通过联合国首次作战能力评估,所有考评内容均达到联合国维和部队遂行任务标准。

联马团训练与评估处长亚历克斯·卡恩中校,在评估讲评期间突然下达“拉动快反力量”的命令,我们的出色表现令他惊讶:“中国军人的反应速度让人不可思议。”联马团东战区司令阿尼苏兹扎曼准将说:“中国警卫分队反应迅速、处置情况专业、军事素质精湛,不愧为战区维和部队的典范。在马里,有你们守卫我感到很放心!”

中国担当:战斗作风顽强,逢敌敢于亮剑

马里是联合国公认最危险的维和任务区。仅2017年5月份以来,马里境内累计发生武装冲突、恐怖袭击、游行示威等各类突发事件160余起。其中,针对联合国维和人员的恐怖袭击52起,共造成近60名维和人员伤亡。

“UN”,联合国维和部队英文单词的简写,维护世界和平的标识象征;“绿洲”,沙漠中维持动植物生存的地方,空间虽小但可以形成良好的生态环境。而我们负责安全防卫的维和营地,一直被联合国维和人员和当地百姓誉为“安全绿洲”。

此言不虚,有例为证。去年9月份,联马团先后3次下发安全威胁预警,联合国安全部门要求维和部队“做好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准备”,联合国维和部队和工作人员遭受袭击几率不断加大。为检验联马团东战区作战部队实战水平,进一步摸清能力底数,强化部队应急处突能力,联马团总参谋长马尔克·奥利埃准将对我们进行防卫能力检验。

演练过程中,我们反应迅速、指挥到位、动作确实、处置规范,所有人员均能在1分钟内进入各自战位,充分展示应急处突行动精准高效、迅即能控的实战能力。

当天的演练主要以“防汽车炸弹闯卡、防武装人员攻击、防曲射火器打击”3类任务区突发概率最高、造成伤亡最大的袭击类型为背景,采取“情况诱导、随机导调、连贯实施”的方式展开。马尔克·奥利埃准将观看演练后,连连称赞:“这是一场紧贴实战的扎实演练,参演官兵非常专业,战斗小组反应迅速,并出色完成所担负的任务。有中国警卫提供的坚实防卫,我们感到非常荣幸!”

2017年11月份,马里加奥市区多次出现不明枪声和炸弹爆炸声,联马团东战区主营地曲射火器袭击预警系统3次发布警报。仅11月份,马里国内共计发生各类恐怖袭击事件15起,造成15人死亡、31人受伤,梅纳卡、顿察地区连续发生两起针对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恐怖袭击事件,造成4名维和人员、1名马里政府军人身亡,21人受伤。

去年11月24日清晨5时许,尼日尔步兵营位于梅纳卡地区的一支连队宿营地遭到恐怖分子复合式袭击,造成尼日尔维和军人3死15伤、马里政府军1死1伤、柬埔寨排爆连和当地平民各1人受伤的严重后果。

为此,联马团东战区要求所属维和部队立即采取有效措施,增强前沿作战基地、营地和检查站内部及周边的安全防卫,防止恐怖组织发动大规模袭击。

“维和战场,有备才能无患,能战方能止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针对任务区持续恶化的安全局势,综合当前面临的紧张形势和可能遭遇的突发情况,我维和官兵以“防武装分子袭击”为实战背景,组织代号为“金色沙丘”的实弹战术演练。

当天,我们共动用步战车载高射机枪、重机枪、狙击步枪等5种轻武器,实射穿甲弹、赤磷弹、常规弹等6类弹种,采取“情况诱导、末端导调、上下联动、连贯实施”的方式,对应急反应、支援行动、火力反击、医疗后送等内容进行了实战演练。

在数公里外,都可以听见中国警卫在靶场展开实弹演练的枪声。我们的初衷就是让躲在暗处的恐怖分子知道,中国警卫是一支活力四射、战斗力强的部队,对令人发指的恐袭预谋决不妥协。事后,联马团东战区司令部得到情报,我们通过实弹演练,有效震慑了恐怖组织,打击了他们日益嚣张的气焰。

去年12月5日,接到驻地村民报告,当地民众在我们营区南门附近施工中发现一枚未爆弹。接到消息,大队指挥部迅速启动应急响应机制,我与战友乘坐轮式装甲车第一时间抵达事发地点。

针对围观人员越聚越多的情况,我与战友组成12人的警戒力量,在未爆弹发现地点半径100米范围内构设环形警戒区域,在随队翻译通过扩音器劝说民众远离未爆弹区域的同时,我与战友采取措施快速疏散围观人员。

柬埔寨排爆连维和人员抵达现场后,经过与我们沟通了解情况,决定对未爆弹进行爆破。经过15分钟的紧张作业,未爆弹被成功爆破。在确定现场无次生危险后,我们解除了警戒,当地百姓生活恢复正常。联马团雇员克瑞斯说:“中国军人真心帮助马里人民,他们给当地学校捐赠学习用具,也经常给驻地平民义诊送药,今天又化解了一个险情,我们感谢中国军人为马里所做的一切。”

部署8个月以来,我们先后完成武装巡逻任务325次、警戒护卫任务197次、成功处置突发险情10余起,用过硬的成绩单,赢得联马团东战区官员和维和友军的高度赞誉。

中国名片:笃情助谊,心怀大爱的和平使者

“在马里,我们代表中国!”这句话是我在机场维和出征时看到的醒目标语,也是被战友经常提及的经典话语。在马里加奥任务区,共有37个国家的维和工作人员。在国际交流平台,我们作为“中国名片”时常会引起维和友军和国际友人的关注。

去年10月24日,联马团东战区举行“联合国日”阅兵活动,我所在的警卫分队应邀参加阅兵式。这也是中国赴马里维和警卫分队首次派出蓝盔仪仗队参加联合国纪念日活动。

在当天举行的“联合国日”阅兵活动中,中国、法国、德国、孟加拉、塞内加尔、柬埔寨、斯里兰卡等国家的维和部队,应邀参加阅兵式。联马团东战区代理司令哈米杜·宗戈上校检阅维和部队,并向战区所属维和部队致辞。最高民事行政长官哈提姆、战区军事人员、各国维和部队指挥官全程参加观摩活动,而我们的中国蓝盔仪仗队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哈米杜·宗戈上校首先检阅了中国蓝盔仪仗队,我维和官兵身姿挺拔、眼神刚毅、威武靓丽的形象展示着中国军队的别样风采。“敬礼!”随着仪仗队长、警卫一中队中队长肖留洋响亮的口令声,蓝色贝雷帽齐刷刷地注视右前方,中国蓝盔仪仗队正式接受外宾检阅。仪仗队员个个精神饱满、昂首挺胸,迈着自豪稳健的步伐进行分列式,一时间引来现场媒体记者镜头的争相抓拍。

哈米杜·宗戈上校在阅兵活动结束后,特意来到我们跟前。他与肖留洋亲切握手,并赞叹:“你们的军姿所展现的是中国军人的阳刚之美。”

在马里维和任务区,中国军人不仅在国际平台树立起开放自信、传播友谊的良好形象,同时也给当地平民留下乐于助人、帮难助困、传递大爱亲情的深刻印象。

还记得去年6月25日,我随队走访慰问驻地一所小学,为学校师生送去了急需的学习用品和书包文具。学校里的孩子大都在10岁左右,因为战乱和战火波及,上课读书断断续续。

孩子们大概从小都没见过相机,或者说没有属于自己的“百天照”“周岁照”和“全家福”,看到我拿着相机,向我比划,意思是“帮他们照相”。我举起相机拍照时,孩子们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很是灿烂,并要求在相机里看上一眼就行。

临行时,身旁的两个小男孩主动要求与我握手,谁料竟拉着我的手不愿松开。我用简短的英语和法语分别与他们交流,才明白孩子实际是不舍得我们离开学校,因为他们记住了:绣着五星红旗的维和军人,经常来学校看他们,并送来学习用品。

去年7月10日,我与战友一同去看望营区驻地布尔贡杰村阿伯杜老村长。看到我们再次登门看望自己,年迈的老人在窝棚里的木床上吃力地坐起来打招呼,满脸慈祥的笑容欢迎我们的到来。他说:“感谢中国军人在我有困难时竭尽全力帮助我,你们送来的药品治好了我的病。有纪律严明的中国军人在村庄附近驻扎,我可以安心地睡觉。”

去年9月10日,我们在驻地组织了“中马友谊日”活动,为加奥残疾儿童康复中心送去了衣物、书包、文具等学习生活用品,并与孩子们一起做游戏娱乐。孩子永远是爱的天使,看着他们开心的表情,我知道中马友谊的种子已经在孩子们的心里扎根发芽。

抵达任务区以来,我们在完成维和任务的同时,积极开展人道主义援助活动,定期举行“维和营开放日”活动,邀请驻地儿童走进中国维和营区观看“中国国家形象片纪实”和“中国功夫表演”,并现场向孩子们传授汉语、功夫和中文歌曲,赠送学习用具,表达我们对马里人民的友好情谊。

此外,我们在驻地开展捐赠助学、义诊送药、文化交流等活动的同时,与维和友军广泛交流,以实际行动展现“爱和平、负责任、重情义”的大国形象。

记得一位柬埔寨分队指挥官来我们营区参观时说:“中国军人是最真挚的朋友,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警卫连官兵顶风冒雨为我们维修发电设备的场景。”几内亚的军官来我们营区也表达谢意:“当我们遭受袭击后,是中国军人及时伸出了友谊之手,给我们提供了很多给养物资和生活用品,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

亲历马里维和行动,我在执勤战位用文字与图片记录下异域征程中的一幕幕,感受着中国蓝盔在国际舞台上的强军脉动。透过战火硝烟下执行维和任务,见证我军使命与责任从保家卫国,越来越多地延伸至世界各个角落,成为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中国军人不畏艰险、勇往直前履行维和使命的身影,将为世界和平增添最美的“中国红”。

(作者系中国第5批赴马里维和警卫分队新闻报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