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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战争中美国政治动员的传播分析

作者:█张晋华 赵志刚

提 要:本文试图通过实证研究法,对美国政治动员传播内容进行一次系统的检视与分析,通过对两次海湾战争期间美国七家主流报刊的数据分析,可以认为美国政府是战时主流媒体的“把关人”;美国政府不断更新调整新闻管控政策;媒体配合美国政府政治动员传播。

关键词:美国媒体;政治动员;战争报道

美国的战时政治动员传播,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机制。对其传播内容运用定量分析的方法对相关数据进行处理,以严谨科学的方法来回答美国主流媒体在战争中是否配合政府进行政治动员,对我们搞好战时政治动员大有禆益。

一、研究设计

在报刊的选择上,笔者在确保内容分析科学性、合理性的同时,兼顾地理分布,选取了美国七家主流报纸《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达拉斯晨报》《芝加哥论坛报》《圣地亚哥论坛报》和《圣地亚哥联合报》作为研究对象。这里需要说明的是,1992年,《圣地亚哥联合报》和《圣地亚哥论坛报》合并成为《圣地亚哥联合论坛报》。

本研究从两次海湾战争中分别抽取2个星期的样本进行分析,战中一个星期和战争即将结束到战后的一个星期(海湾战争:1990年2月7日至13日,2月24日至3月2日;伊拉克战争:2003年4月8日至14日,4月27日至5月3日)。研究仅选取两次战争中在美国政府登记在册的记者报道为样本,这是为了便于确定报纸的报道态度和避免重复编码。经统计,共获得有效样本310篇,其中海湾战争175篇,伊拉克战争135篇。本研究样本分析的单位为文章中的自然段。

笔者参考《媒介内容分析法》中关于新闻报道内容类目的构建模式,并结合美国政治动员传播中美国主流媒体报道所呈现的议题特征,将以下变量作为研究对象:报道态度、版面、消息来源、记者类型等。

二、内容分析

(一)两次战争中报道段落数及态度分析

统计结果表明,在关于两次战争的310篇报道中,正面评价1615段,单篇最高26段,单篇平均5.21段;负面评价1158段,单篇最高34段,单篇平均3.74段;中性评价1945段,单篇最高24段,单篇平均6.27段;中性及正面评价2055段,单篇最高28段,单篇平均6.63段;中性及负面评价1576段,单篇最高27段,单篇平均5.08段。进一步对两次战争中不同性质的报道数进行差异比较,结果表明,除中性评价外(2003年中性评价平均数为26.3214,显著高于1991年的22.1874,P<.01),其余各评价维度的前后差异均不显著。

(二)具体报纸分析

《芝加哥论坛报》是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唯一负面评价段落数比正面评价多的报纸,而在1991年海湾战争中是正面评价比例最高的。《圣地亚哥联合报》和《圣地亚哥联合论坛报》处于两个极端,在1991年海湾战争中最为负面,而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却又最为正面。当然,有如此之大的波动和其报道量不大有直接关系。相比之下,其他四家报纸的变化不是特别明显。

(三)报道日期分析

2003年伊拉克战争的135篇报道中只有19篇是第二周(4月27日至5月3日)的报道。此时,嵌入式记者基本上已经准备撤离战区,剩下的大部分与伊拉克战争相关的报道大都是由独立记者所完成的。与2003年伊拉克战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1991年海湾战争的第二周(2月24日至3月2日)报道量(94篇)占总报道量(175篇)的53.7%,而第一周的报道量为81篇(46.3%)。另外,报道的数量与战争的实际战况有重要关系。

从2月24日到2月28日均值的持续上升意味着美军和盟军在地面战争中逐步取得优势。而2月8日、12日和13日出现了大量负面文章,这与美军在军事、外交甚至是在宗教上出现的问题有直接关联。例如,一篇报道评估了美国与巴基斯坦之间的脆弱关系。还有报道是关于伊拉克境内大量地雷对美军造成的威胁。另有关于宗教问题可能会对美军军事行动带来的不利影响的报道。

(四)消息来源分析

两次战争中,美军军官或士兵是报道最常见的消息来源(211篇,68.1%),其中军官被引述最多(53.5%),其次为士兵(14.5%)。美国政府官员为14篇(4.5%),盟军官员或军事人员为23篇(7.4%)。这四种消息来源的总占比为79%,意味着将近五分之四的消息来源是美国官员或亲美人士。与此同时,伊拉克公民作为消息来源的共22篇(7.1%)。有趣的是,这22篇报道中伊拉克公民甚至比美军官兵表现得更加亲美,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大多数采访是在2003年美军攻陷巴格达之后。盟军国家的公民(通常是1991年海湾战争中的科威特)作为消息来源的共有11篇(3.5%),这个比例同军事专家和独立评论员的比例相同。而在两次战争中,伊拉克领导人、政府官员、媒体、军官和士兵作为消息来源的报道加起来也只有5篇(1.6%)。尤其是在1991年海湾战争中伊拉克领导人作为主要消息来源的报道仅有1篇。剩下的分别是:记者(5篇,1.6%),“其他”(5篇,1.6%),“无消息来源”(2篇,0.6%)和美国公民(1篇,0.3%)。

新闻池记者所引用的11种消息来源中,排在前五位的分别是:美军军官(97篇,55.4%)、盟军领导人/政府官员(23篇,13.1%)、美军士兵(15篇,8.6%)、盟军公民(11篇,6.3%)、军事分析家或独立专家(11篇,6.3%)。

嵌入式记者所引用的8种消息来源中,排在前四位的分别是:美军军官(69篇,51.1%)、美军士兵(30篇,22.2%)、伊拉克公民(22篇,16.3%)、美国领导人/政府官员(7篇,5.2%)。

综合比较来看,在消息来源上有两处不同值得关注:一是新闻池记者使用的信息来源种类更多;二是嵌入式记者经常引用美国士兵的报道,比新闻池记者高出了13.6%。

(五)版面分析

经过统计,40.6%的报道(n=310)出现在头版, 2003年伊拉克战争期间有32.6%的报道(44篇)出现在头版,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有49.6%的报道(82篇)出现在头版,伊拉克战争期间的头版报道数量较海湾战争下降了17%。通过双变量相关系数法和斯皮尔曼秩相关系数证实了几乎所有变量都存在显著效果。两次战争期间,正面和中性至正面评价的段落更可能出现在头版报道,而负面和中负面评价的段落则更可能出现在内页。

三、结论

通过对两次海湾战争期间美国七家主流报刊的数据分析后,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一)美国政府是战时主流媒体的“把关人”

在海湾战争期间,笔者发现《洛杉矶时报》做了两个有趣的统计数据。一是采访美国普通读者关于“媒体的报道是否存在偏见?”60%的受访者表示没有,20%的受访者表示媒体是支持战争的,仅有10%的受访者表示媒体反对战争。另有一个统计是针对参与海湾战争报道记者的,90%的记者选择认为美国政府的新闻池制度是“有些帮助”或“帮助”或“非常有帮助”这三个选项,而只有10%的记者选择了“没有帮助”。从结论中我们可以看出,美国政府所采取的新闻管控政策对战时政治动员传播带来了显著的效果。在海湾战争期间,所有样本中除了个别几篇负面的报道外,很少有主流媒体关注新闻池制度。并且,通过分析发现,实际上美国政府对媒体限制的政策并没有使报道偏向负面,主要原因在于美国政府控制了消息来源,在两次海湾战争中,80%左右的消息来源通常都是站在美国政府立场的。由此可见,美国政府利用新闻管控政策成为主流媒体新闻报道的“把关人”。

(二)美国政府不断更新调整新闻管控政策

从数据中可以看出,在海湾战争期间,美国政府的新闻管控政策实际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是,在战争结束之后,美国传媒界认为美国政府对于战时新闻报道限制严苛,双方关系降至冰点。在之后进行的伊拉克战争中,美国政府就对新闻池政策进行了变革,表面上看起来给予了记者更大的自由,安抚了愤怒的美国媒体。但是,我们从上述数据中看到,在伊拉克战争期间,新闻媒体对美国军方、政府及其盟友的报道主要以正面为主,这与美国政府利用嵌入式报道制度减少了记者的消息来源,报道视角比较单一不无关系。并且伊拉克战争期间的报道比海湾战争期间的报道要更加详细和更具描述性,这是由于嵌入式报道是将记者嵌入到具体的作战单位,与美军官兵同吃同住同战斗。此外,在伊拉克战争期间,军衔较低的美军军官(中尉以下)或士兵更容易成为报道中的消息来源,占所有消息来源的22%,而海湾战争期间这一比例仅为8.6%。

(三)媒体配合美国政府政治动员传播

美国绝大多数媒体都是纯粹的商业媒体,资本逐利是其本质属性。美国媒体集团背后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不乏大财团、大军火商的身影,他们与政府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与美国政府一道影响和制约美国主流媒体在战时的报道。另外,爱国主义引发的“国家利益至上”原则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美国主流媒体和记者,使得媒体和政府在立场上是一致的。因此,在战时,不论出于爱国之心还是屈从于政府管控政策和公众舆论压力,美国主流媒体还是积极配合了美国政府政治动员传播活动,起到了引导公众舆论、配合美军军事行动等作用。

(作者分别系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新闻学博士研究生、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