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河下的告白
——走近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研究员王戟(下)
■解放军报记者 王通化 张 琳 王天益 特约记者 许 鑫

王戟参加工作讨论会议。解放军报记者 栾铖 摄
天上有条银河——众星成河、横亘苍穹,璀璨千万年。
地上有条“银河”——湘江之畔、国防科大,这里的“银河”团队,在全球算力版图上亮起一束东方的星光。
人这一生,要走过多少路,才能遇见一条属于自己的河?
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研究员王戟,最初遇见这条“银河”时,不满14岁。彼时的少年纵身跃入其间,成为“银河”的一部分,从此他双眼盛满的,都是银河的点点星光。
他会遇见谁?最想说什么?银河之下,每一次星光闪烁,都仿佛是他在深情告白。
从一束光到一条河——
“我是银河一颗星,银河精神照耀着我”
2013年那个凌晨,王戟病倒了。去探望他的人备好一肚子安慰话,到了病床前谁也说不出口——因为王戟先笑了,他活动着手指说:“我的脑袋和手没有坏,只要能敲键盘就行。”
坚强的种子,早已种在心间。那一刻,往事历历在目。
走进国防科技大学校门那年,王戟不满14岁。那一年,“银河-Ⅰ”巨型计算机横空出世,中国成为第三个能独立设计制造巨型计算机的国家。
读研究生时,导师陈火旺总给他讲“银河”团队的故事。“坐在家里的旧沙发上,导师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在空中比画着打孔卡片的形状。”那时,王戟20岁出头。导师的话一字一句落进他心里,像钉子钻进木头。
后来,王戟见过太多这样的画面:科研人员为一行参数熬到天亮,为一个漏洞争得面红耳赤,第二天清早又拍着肩膀说“再来”;有人累得晕倒在机房里……他听键盘声连成一片,像下雨,“雨”下了一夜又一夜,中国巨型机的速度从“亿次”跳到“亿亿次”。
“天河楼”里有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句话:“银河连着中南海。”这也是王戟和同事们的心声——这里的每一次突破,都承载着党和国家的殷切期望。
2008年,导师陈火旺病危,临终之际还念叨着王戟。当时正赶上南方冰雪灾害,航班停飞、火车停运。出差在外的王戟费尽周折赶回长沙,见了导师最后一面。
一见面,导师问:“课题进展得顺利吗?”那一刻,王戟明白了——对“银河人”来说,即使呼吸停了,事业也不会停。
在这里,有些声音、有些画面,弥散在空气中,早已成为呼吸的一部分。年过花甲的“银河-Ⅰ”总设计师慈云桂立下誓言:“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我国的巨型机搞出来!”绝症晚期,蹇贤福仍在病床上坚持工作,43岁的他在病房写下巨型机标准子程序后离世;病魔侵袭,王育民一声不吭,41岁的他倒下时手中还握着测试笔;高烧不退,俞午龙仍坚守岗位,36岁的他带病坚持工作5天5夜后永远闭上了双眼……
“银河之所以璀璨,是因为每一颗星都在发光。”王戟说,在“银河”团队里泡久了,不必任何人教,就知道什么该舍弃、什么该攥紧。
病后两年,王戟重返岗位。车子驶入校园,“银河楼”3个字撞进眼底,他在车里缓了很久。那些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景物,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在的那段日子,“银河人”没有停下脚步。2013年6月,天河二号研制成功,此后,学院接连获得多项国家科技进步奖,他所在团队也获得国家级教学成果二等奖。“虽然暂时不在跑道上,但我始终能听见战友奔跑的脚步声。”他说。
那段时间,同事陈振邦牵头攻关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项目,带着团队一遍遍跑测试、调参数,项目节点一个没落。同事陈立前带着一支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团队,扑在一个前沿技术方向上。他们没日没夜地写代码、搭原型。最忙的时候,团队同时推进好几个重大项目,有人在机房里铺了行军床……
一部纪录片,让王戟难忘——一匹马陷入沼泽,怎么也拽不上来。农夫牵来一群马围着跑,陷进去的那匹在同伴奔跑的震动中挣扎、攀爬,最终脱困。
“我就是那匹马。”王戟说,“生病后,我之所以能够走出来,是因为有团队在身边。就像一个战壕里打仗一样,大家都在往前走,也都扶着你往前走。”
王戟回来后,同事们商量要不要搞一个欢迎仪式,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最好的欢迎仪式,就是拿出像样的成果和他一起分享!” 陈振邦说,那天在会议室,同事们争相说着课题进展,王戟笑得特别开心,好像从没离开过。
归队之后再出发。从此,不眠的灯光又多了一盏。
无数个深夜,凝望“银河楼”、“天河楼”的灯光,王戟想起自己的导师、前辈以及许多与自己并肩前行的战友,感到自己并不孤单:“我是银河一颗星,银河精神照耀着我,我也要努力发出自己的光。”
从一个人到一家人——
“一心往前看,一起往前走”
妻子黄春从没有想过,签字会那么沉重。
2013年初那个深夜,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手术同意书上的字密密麻麻。医生站在对面,交代着风险——“死亡率高达20%”。
她捏着那支签字笔,指尖冰凉,“笔尖抵在纸面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手抖得厉害”。
回到家,两岁多的女儿睡得正甜。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想到瘫痪的公公、病危的丈夫,泪水汹涌而出。
那个夜晚,这位“天河”女将用力擦去泪水,对自己说:“让悲伤尽情来吧,但要尽快过去。这个家,不能倒。”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哭过。半年间,十多次手术,几十次病危通知。每一张风险单,都是黄春签的,她的手从颤抖到沉稳。
王戟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黄春俯身时温婉的笑容。“王戟,你醒了……”她轻声唤着,仿佛他只是睡了个长觉。
王戟不知道,那段时间,妻子签了多少张冰冷的告知书,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他看到的,只有她温暖的笑容。
后来有人问黄春,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笑着说:“困难只是一时的。我的责任就是把家庭照顾好,把工作做好。”
黄春,“天河”团队核心骨干,编译系统主任设计师。那些艰难的日子,她在丈夫病床前支起电脑,一边守着王戟,一边敲代码。
从重症监护室醒来后,王戟身上还缠着纱布,电脑已经支在了床前。两个人各占病房一角,埋头各自的任务,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没有“怎么办”的崩溃,只有“幸亏有你”的陪伴。她用并肩的姿态告诉他:我们还在同一条战线上。
王戟有时候会停下来,隔着半个病房的距离看她。黄春埋头敲着键盘,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发白,眉头微微皱着。她在那里,他就觉得无比安心。
病后3个月,一直在家照顾瘫痪老伴的刘桂枝,第一次跟王戟通电话。她紧紧握住话筒,深吸一口气说:“儿子!身残志不残的人,多了去啦!你要是不能面对,别人只能叹息一声:‘这孩子可惜了’;你要是能面对,大家都会伸出手,推你一把!”
“妈,我听你的。”电话那头,王戟的声音一如往常。
“听妈的,妈就放心了。”放下电话,刘桂枝久久坐着,泪流满面。她知道,儿子心里那口气,提起来了。
后来有人问她,哪来那么大信心?刘桂枝说:“只要他脑子没坏,就一定能站起来。”可她心里清楚,儿子能活下来,靠的不只是他自己。那个深夜,学校领导赶到医院恳切地对医生说:“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他!”
“王戟的命是组织救回来的。”她对每一个人说,“如果没有学校和医院全力救治,我儿子早就没了。”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工作做好。怎么报答组织,都是应该的。”母亲这句话,从此刻进王戟的心里。
2021年,王戟查出尿毒症要去南京治疗。彼时“天河”新一代超级计算机进入最后攻关,黄春要去天津联调。她犹豫,话还没出口,王戟就说:“放心去,我可以。”
黄春给正在上小学的女儿办了休学带在身边,每天从早忙到深夜,女儿便一个人在天河机房里写作业、看书,看大家忙不过来,主动递螺丝刀、贴标签,大家都叫她“天河小尾巴”。
两个月里,王戟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后来,黄春才听说,有好几次他透析完血压太低,躺在病床上缓了好久才能坐起来。
这,就是这个家最深的默契:不把自己的难处变成对方的负担。
同事们说,这两口子真是心大,“心里装的全是大事”。王戟笑着说:“心大的人,有福。”
1997年,王戟和黄春请了半天假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下午继续上班,晚上继续加班。没有婚礼,没有蜜月……两口子觉得,“爱家的方式,就是一起把国家的事干好”。一个月后,“银河-Ⅲ”正式通过验收。黄春后来说,那是他们最珍贵的结婚礼物。
什么是家人?王戟说:“家人就是一心往前看,一起往前走。”
如今,王戟坐着、黄春推着,两个人的身影嵌进校园的风景、嵌进更多人的心底。晨光有时候把轮椅和人的轮廓拉得很长,一高一低,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从一双手到无数颗心——
“这个世界很美好,我不怕出门远行”
教授王挺的汽车后备箱,常年留出一个位置,确保能放下一辆折叠轮椅。
每天早晨,王挺都会开车绕到王戟家楼下。王挺先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协助王戟上车。下班再送回来,看着王戟摇着轮椅进了电梯,王挺才转身离开。
8年,将近3000个清晨与黄昏。
有人问王挺怎么坚持下来的,他湿了眼眶:“王戟身上有一种力量,让人靠近了就不想走。”
王戟身边,不止一个“王挺”。
王戟住院后,同事们自发排了值班表,轮流送饭、陪护、照顾他年迈的父母……有人下了夜班直接往医院赶,有人把自家炖好的汤装在保温桶里拎过去,有人陪着王戟母亲说话,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张值班表至今还贴在他家门口的柜子上,纸页早已泛黄卷边,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段,依然清晰。每次经过,王戟的目光总会短暂停留。那一眼,胜过万语千言。
邻居梁妍接走王戟女儿的那晚,正是王戟做手术的生死关头。两岁七个月的孩子哭闹不止,梁妍紧紧把她搂在怀中,硬是坐着熬过了一整夜。
一照顾,就是一年。刘桂枝要给她照顾费,梁妍噙着眼泪说:“奶奶,如果为了钱,我是不会带这个孩子的,因为责任太大了!我不忍心看到你们这么一个优秀的家庭,因为这次出事垮下去。以后千万不要再提钱的事……”此后,梁妍一家更包揽了老人的饭菜,每月上门理发、换灯泡、修水电。
“5年间,家庭的两次重大变故,对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而梁妍一家的无私付出,让我感受到人间真情。”刘桂枝在推荐信中真诚地写道,梁妍因此获评“长沙好人·身边雷锋”。
2017年的一个雪夜,医生俞芳接到王戟的电话。截肢的伤口因久坐挤压,红肿出血。检查完伤口,俞芳责怪王戟不爱惜自己。王戟淡淡一笑:“我得工作呀。”
一个没有双腿的人,不仅工作,还要出差,俞芳在骨科工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沉默着仔细清创,此后多次主动登门换药:“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必须来。”
社区书记张金华第一次踏入刘桂枝家,厨房堆积的方便面刺痛了她。“以后,一个电话,饭就到!”十年如一日,热饭热菜准时送达。工作人员的话朴实又暖心:“您儿子儿媳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他们冲在前面,我们照顾好您,就是守好大后方!”
命运夺走了一些东西,却让王戟在最深的谷底,看见了人性星河最璀璨的光芒——那些不计得失、不求回报、在他最低处仍弯腰靠近的善意。
从一双手到无数颗心,这份善意不断延续。在东部战区总医院治疗期间,王戟一边透析,一边见缝插针地工作。医护人员劝他休息,可谁也劝不住。“不要担心,会好的。”面对忧心忡忡的医护人员,他反倒笑着安慰。
王戟出院后,东部战区总医院的工作人员特意找到学校,坚持要为他写一篇报道:“我们治疗过的病人很多,但像王戟这样的人,一辈子很难遇到。他教会我们,一个人可以被疾病困住身体,却困不住精神。”
这是长沙黄花机场经常可见的一幕——坐着轮椅的王戟,与以前一样到外地出差。那个身影,给机场工作人员王丹留下深刻印象:“尤其是他的笑容,特别治愈。”
“这个世界很美好,我不怕出门远行。”王戟说,这些年,他遇到太多主动搭把手的热心人,“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我能够在生病后继续承担任务,实际上是组织和大家的信任;我能够到各个地方出差,看似一个人,实际上是一个集体、一个社会的助力。”
从一支笔到一团火——
“你们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后来的人铺路”
什么样的老师是好老师?王戟脱口而出:像导师陈火旺那样的老师。
从导师陈火旺手中,王戟接过了衣钵。他沿袭了导师的“白板教学法”:一支笔、一块白板,让学生一步步推导证明。
一个周末,一名硕士研究生在群里吐槽《数理逻辑》课程难度大。王戟看到,立刻回复:“想学的,来小会议室。”
那天,王戟坐在白板前,一手撑住轮椅扶手稳住身体,一手挥笔推导公式。整整两小时,密密麻麻的公式如藤蔓爬满白板,他一口水未喝,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手写,能暴露思维漏洞。” 每周的学术讨论,学生板书讲解,他坐在轮椅上追问、引导,常常让学生“脱一层皮”,却也“长了一身骨”。
有一次,博士刘兴鹏为论文中的一个观点和王戟争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王戟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你比余诗文还余诗文。”余诗文是刘兴鹏的师兄,出了名的倔。说完,王戟自己先笑了。
争论完,到了饭点。王戟坐在轮椅上,刘兴鹏推着他去食堂,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争的时候谁都不让,争完了,他还是我的老师,我还是他的学生,该吃饭吃饭。” 刘兴鹏笑着说。
传承,不只是复制,更需要碰撞。“有碰撞,他们才能更快成长。”王戟投向学生的目光,满眼都是希望,“我希望他们尽快地成长、尽快地接班。”
教授刘万伟是当年王戟最得意的学生之一。读研时,王戟发现刘万伟在数学上有天赋,直接把他推上研究生习题课的讲台。大教室坐得满满当当,刘万伟战战兢兢走上讲台,越讲越稳,越讲越好。
当年,王戟也是被导师推上讲台的。
1992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导师陈火旺将初出茅庐的他推上国际讲台作英文报告。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你行的,大胆讲!”导师的信任如定海神针。掌声响起时,一位丹麦学者感叹:“火旺,总想把自己的学生推到最前沿。”
如今,王戟也成了这样的导师,将他的学生,一个个推向更广阔的天地。王戟鼓励学生出去参会、开阔视野,提供尽可能多的学术机会。学生王佩婕憧憬地说,将来如果能留在课题组跟王老师一起工作,是件很幸福的事。
如今,刘万伟的学生也站到了讲台上。他带的博士易昕毕业留校,已成长为团队骨干。刘万伟带易昕的方式,俨然是王戟的“复刻版”——白板前推导、追问、重来。
一支笔,一块白板,三代师徒,将同一种严谨与热忱,薪火相传。
临近毕业那年,学生周竞文着急发论文,动了“先凑数量、降低标准”的念头。王戟知道后,只说了一句:“做学问是一辈子的事。等你将来有了站得住脚的成果,再回看这篇为了凑数而写的论文,会觉得它拿不出手。”
从此,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扎破周竞文所有想省力的念头。
今年7月,周竞文所在教学团队连获全国数智教育创新大赛特等奖、全国高等学校计算机课程教育大会优秀教学课件特等奖。他们团队参赛所讲的《大学计算机基础》,正是王戟当年创建的慕课课程。那门课,是王戟昏迷多天醒来后仍惦记着的“不能停”的课。
获奖后,王戟第一时间发来祝贺信息。那一刻,周竞文忽然明白:“无论自己走多远,老师都在看着。”
王戟名下的硕士、博士生至今仍有十多名。只要不接受治疗,王戟总会出现在办公室。“线上不如面对面,我想离学生近点,离‘银河’近点。”那个轮椅上的身影,成了教研室令人心安的灯塔。
在学员张志航的印象里,王戟老师常年把手机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不是看时间,而是等学生的消息。“不管是深夜还是周末,只要学生发来问题,他几乎秒回。”学生问他为什么这么快,他说:“你们愿意问我,说明信任我;我不立刻回答,可能会耽误你们的思考。”
一个周末,学生蔡亚莉走出实验室时已是深夜,她看到隔壁办公室还亮着灯:“王老师正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王老师不是站在岸边教游泳,而是跳进水里,和学生一起划。”一次项目攻关,王戟连续几天加班到凌晨。可第二天组会,他依然精神饱满地听每个学生汇报。会后,一名学生悄悄说:“老师,您休息一下吧。”他摆摆手,说:“你们都在往前冲,我不能停。银河精神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一个人,一群人,几代人。光就是这样传下去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燃烧,而是一个点燃一个、一个照亮一个。
记者采访的时候,恰逢新一批博士毕业论文答辩,担任评审的王戟几乎每天都连轴转。那几天,他的脸上看不出疲倦,反倒多了激动和欣慰。
那些年轻人答辩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给他们递笔的人。此时此刻,王戟特别想送给他们一句话:“你们成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你们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后来的人铺路。”
摇着轮椅,行进在校园里,望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王戟的心间常常涌动着一种特别的使命感和幸福感——“那是滴水汇入大河的归属,也是前浪对后浪的召唤。”
天上的银河,亘古流淌;地上的“银河”,奔涌向前。
“每一颗星都在奋力发光,每一束光都在默默接力。”这无声的璀璨,便是“银河人”“天河人”对祖国、对时代、对彼此,深切恒久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