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2月23日电
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里的那些脚步
王楠楠、赵双林、郑颖
路边高高挂起的红灯笼，折射出温馨的光晕，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热闹、团圆的味道。夜风轻拂，新年的烟火气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夜色，落进了一扇门里。
2月17日，运送患者的救护车抵达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门前（视频截图）。新华社发（韩启扬 摄）
门内，急促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偶尔的咳嗽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坐在座位上，双手交握；有人刚被推进来，口罩遮不住脸上的焦虑；有人行色匆匆，白大褂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这里，是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
作为军队大型综合性医院的急诊前沿阵地、首都地区军队急救中心，这里承担着驻地群众、部队官兵及军属的急危重症救治任务。
2月13日，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医护人员接诊患者（视频截图）。新华社记者 李杰 摄
越是万家团圆的新春佳节，战位越需要坚守。节日期间，记者跟随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医护人员的脚步，记录他们既特别又寻常的春节。
那匆匆的脚步：“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病例会是什么”
“你刚吃了东西，要继续坐一会儿。”急诊医学科护士白宇细心地叮嘱王立凯。
王立凯朝着白宇笑了笑，应了一声。在急诊医学科的病房内，他度过了人生中的第28个春节。远在内蒙古的父母刚刚与他通过电话，此刻，眼前的这位护士小姐姐也成了他的亲人。
目送白宇走出病房，刚来到医院的那一幕幕再次浮上王立凯的脑海，此刻白宇那轻柔的脚步声渐渐与当时那些匆忙又坚定的脚步重叠在一起。
一个多月前，王立凯在工作时，不慎将手臂绞进机器，多处受伤严重，辗转多家医院求医。从内蒙古来到这里就诊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想活下去，就算截肢也可以，只要活下去就行。”
王立凯来对了地方。这里是战创伤救治中心，研究和储备了一大批走在国家前列的先进救治技术，保住了许多军地患者的肢体，挽救了无数个家庭。
“这是一个挺棘手的病例。他被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极不平稳，病情危重。左上肢毁伤严重，可能截肢；全身感染严重，可能有生命危险。”急诊医学科主任刘红升说，“但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尽最大努力挽救他的生命，保住他的左上肢。”
2月17日，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副主任医师刘红升（左二）在抢救室查房。新华社发（韩启扬 摄）
接下来的日子里，急诊医学科医护人员迎难而上。刘红升协调全院多名专家为王立凯会诊，带领急诊医学科医生佘飞与显微外科医生何红英一起彻夜不眠研究病情并一一处置；显微外科主任张建政猫着腰一点一点拆外固定架、找出血位置；多位急诊医学科护士守着王立凯熬过了每天一次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透析……
数不清的脚步匆忙来去，带走了危险与痛苦，留下了生机与希望。
一周后，刘红升告诉王立凯，他的手臂保住了。“当时我就哭了，心里真的踏实了。”顺利的话，春节后不久王立凯就可以离开急诊医学科了。
蛇咬伤、急腹症、急性心梗、车祸伤、坠落伤……在急诊医学科工作了16年，与王立凯相似或不同的病人，刘红升遇到过很多，但她仍然无法用语言描述急诊医学科“该有的样子”。
“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病例会是什么，我们永远脚步匆匆。”刘红升说。
大年初一，安静的夜色被蓝色警示灯划破。一辆120救护车急停在急诊大厅门外。两名急救员推着一位昏迷不醒的患者进入急诊大厅，直奔抢救室，神色焦急的家属跟在旁边。
“患者误食了药物导致中毒，情况危急。”刚吃上两口晚饭的刘红升被紧急叫回抢救室。而此刻的抢救室内，呼吸机辅助通气、气管插管、高级生命复苏等抢救项目的准备工作早已就绪。
“患者呼之不应！”过床后，急诊医学科护师喻俊报告。
2月17日，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护师喻俊（右二）与同事一起转运患者。新华社发（韩启扬 摄）
“立即摆成昏迷体位，防止误吸，迅速除去衣物。”刘红升冷静指挥。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患者生命体征，一系列急救操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护人员迅速准备好洗胃机。随着洗胃机的低沉响声，浑浊的液体不断被抽出，直至完全清亮。
“患者躁动情况好转，生命体征尚平稳，但仍需密切观察，同时等待毒检结果。”刘红升疲惫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她的晚饭，早已经冷了。
病床上的患者逐渐清醒，值班医生还在进行进一步处置。
而夜，已经深了。
这是急诊医学科既特别又寻常的一幕。特别的是外面的春节氛围，寻常的是这里的工作节奏——永远紧张，永远有序，永远有人坚守。
那温暖的脚步：“我们部队医院就是您的家”
急诊医学科里不只有紧张与急促，藏在脚步里的，还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当热气腾腾的饺子被送到患者手中时，每个人都开心地笑了。这是刘红升带着医护人员在除夕就准备好的。每年春节期间，刘红升都会在科里和大家一起包饺子、做饭、贴春联。医护人员为每一位住院留观患者送上祝福卡片、春节吉祥物和亲手包的饺子，闲暇时还会一起看春晚。
2月17日拍摄的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病房内的患者沟通建议卡。新华社发（韩启扬 摄）
红灯笼在急诊大厅门外随风摇来摇去，门内墙壁上的福字显得喜气洋洋，病房的床头柜上摆着可爱的红色小马玩偶，医护人员来去的脚步变得格外轻快，整个急诊医学科内外都飘着节日的味道。
喻俊轻轻为病床上的老人盖好被子。“大爷，您要早点好起来，跟孩子回家一起过年！”喻俊笑着说。
除夕夜，73岁的王大爷因急性脑梗被送到急诊医学科抢救。经过一夜的治疗，仍在急诊抢救室留观。王大爷望着喻俊，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大爷，没事的，别担心啊。”喻俊温柔地安抚。
从深夜到清晨，老人的儿子在抢救室门外，寸步未离。抢救室大门每一次开合，他都会探探头，试图寻找父亲的身影。喻俊将这些看在眼里，走出抢救室安慰道：“大爷目前的情况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些了，您别太担心。放心，有我们在呢。”这位中年男子红了眼眶，嘴里只不断地重复着一句句“谢谢”。
回到抢救室，王大爷隔壁病床的刘大爷看着喻俊说：“我要喝水。”喻俊将水凑到刘大爷嘴边：“慢点喝，别急。”喝完水后，他握着喻俊的手不肯放，眼中满是湿润。
87岁的刘大爷因肺部感染卧床输液。喻俊语气温柔地安慰老人：“大爷，您放心，我们部队医院就是您的家，我们陪着您。”直到老人打起了瞌睡，喻俊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医学，一定意义上也是传递温暖的学问。
2月17日，在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抢救室内，护师韩帅在工作中。新华社发（韩启扬 摄）
急诊大厅的休息区，护士们端着温水，脚步舒缓地走到等待就诊的家属身边，将水一杯杯递到他们手中：“天冷，喝杯温水暖暖身子，新年顺顺利利。”一位陪着老伴就诊的阿姨接过水，感激地说：“大过年的，你们自己都顾不上休息，还想着我们，太暖心了。”
这，就是急诊医学科的春节；这，就是急诊医学科里的温暖。他们的脚步，有时急如战鼓，有时柔似春风。在救死扶伤的间隙，这一步步走来的温暖，融化了病痛的冰霜，抚平了不安与焦虑。
那不倦的脚步：“爸爸的工作就是这样，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
午夜的急诊医学科值班室里，刚为病人做过外科手术的医生王宇宏“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间。今年，是王宇宏到急诊医学科工作的第7年，也是他第7次春节值班。
一脸倦容的王宇宏打开手机，翻看着5岁女儿的照片。看着看着，他笑了，想起了女儿的抱怨：“爸爸，你怎么总是那么累？怎么总是打瞌睡呀？”
2月17日，在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抢救室内，护士王信东在工作中。新华社发（韩启扬 摄）
王宇宏主要负责科里的外科手术，其中急腹症占了很大比例，而患者大多在晚上来就诊。因此，半夜做手术成了王宇宏的“日常”。“我经常晚上很晚回家，偶尔周末不值班才能陪女儿，但有时陪她玩着玩着就困了。”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愧意，“我说爸爸也不想啊，但是爸爸的工作就是这样，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
他相信，有一天，长大后的女儿会理解自己的疲倦，更会懂得自己的坚守。
与王宇宏相同的是，当新春的钟声敲响，急诊医学科的医护人员依旧坚守在各自岗位上。他们那不知疲倦的脚步，踏过新春的晨曦与夜幕，走过节日的喧嚣与寂静。
“妈妈，你吃饭了吗？我和哥哥吃了好多好吃的。”看着手机屏幕里儿子们挤来挤去的身影，急诊医学科护士长何晓庆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今年春节，何晓庆与丈夫都要在单位值班，他们只好把三个孩子送到姥姥姥爷家。
在何晓庆读大学时，她的母亲曾因急性脑梗被送到医院抢救。幸运的是，母亲得到了及时有效的救治。这件事直接影响了何晓庆对工作方向的选择。“我自己也在急诊医学科工作6年了，每天都在救治患者，我觉得很有意义。”何晓庆满足地收起手机，起身继续工作。
急诊医学科的夜，难得迎来片刻安静。
“刘主任，给您拜年了！我现在恢复得很好，我永远感激您！”手机屏幕上，不时弹出患者发来的拜年微信。刘红升点开后，微笑着打字回复。
“刘主任，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回去看一看您和大家。”“亲爱的姐姐，这是我妈出院时的照片，一定要发给您看看。”……刘红升的手机里，已经存满了类似的信息。
“这是我到急诊医学科工作的第16个年头，也是我在春节期间的第16次值班。”刘红升说她的“小伙伴们”也跟她一样，没有哪个“急诊人”在春节期间是不值班的，大家都在战位上值守。在长期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环境中，他们早已将责任与担当融入日常，把这份挺身而出视作寻常，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默默践行着医者的使命与奉献。
一个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两张高低床、四组铁皮柜、一个简易衣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这是急诊医学科的一间值班宿舍。
“我觉得这张床可舒服了。”刘红升指着靠门的那个下铺说，“我在我家的大床上反而睡不着，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手机，总觉得不踏实。”
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刘红升都是睡在这张她觉得“很舒服”的床上。就是在这张铺着蓝白格床单的铁架床上，刘红升度过了无数个抢救患者后的长夜，也迎来了无数个崭新和充满希望的清晨。
“这是工作，更是一种召唤、一种使命。‘急诊人’，特别是咱们军队医院的‘急诊人’，不管是什么急危险重的任务来临，我们从来都是冲锋到第一线。”说着说着，这个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母亲眼中“最让她感到骄傲”的小女儿，已经红了眼眶。
2月17日，在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护师孙兆章（右）与同事调配药剂。新华社发（韩启扬 摄）
急诊医学科的门开了又关，患者来了又去。
此刻，战位具象为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抢救室门开合间带起的微风、患者床头那张写着“春节安康”的卡片——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脚步不歇；没有休止符，只有心跳与使命同频、疲倦与幸福同在。
节日中的城市越发安静，未熄灭的街灯与黎明逐渐亮起的天空，奇妙地交融在一起。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急诊医学科的灯光依然明亮，医护人员正在梳理过去一天的工作，准备交接班。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摄像：韩启扬、李杰、郑颖、韩帅
剪辑：韩启扬
协调：赵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