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救+体能”怎样融合
■旷岳军 董 雷
该院野战医疗队开展战救体能融合训练。常晨玥摄
仲夏时节，海拔4300多米的某高原训练场，联勤保障部队第945医院野战医疗队队员成然拖着“伤员”冲进掩体。喘息未定，导调指令已至：“气道阻塞，环甲膜切开！”虽然嘴唇青紫，成然的指尖却一如既往地稳——定位、下刀、撑开、置管，一气呵成。
一年前，同一片训练场，在模拟炮火声中冲过200米障碍后，素有“一针准”之称的成然却因双手剧烈颤抖，针尖三次刺入、三次滑脱，最终眼睁睁地看着“伤员”失血过多，错过最佳救治窗口。
成然在训练中的显著变化，得益于该院探索的一套战救体能融合训练法。
这场训练革新的起点，是一次让不少官兵刻骨铭心的经历。去年，该院野战医疗队在一次高原卫勤考核中成绩惨淡：静脉穿刺失败率62%，环甲膜切开超时率70%，两名“重伤员”因现场急救延误被判“阵亡”。
“这些我们平时在诊室里‘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动作，为什么上了高原就不行了？”复盘会上，野战医疗队队长汪海峰的质问，指向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专业技能训练与体能训练之间存在“真空地带”。以往，专业技能训练是教室里的“静室操作”，医护人员对着仿真手臂反复练习；体能训练是操场上的“规定动作”，军事体育考核的及格线成了一些战友的体能“天花板”。可战场不是静室，当一名卫生员负重15公斤急救背囊，在高原缺氧条件下完成百米冲刺、拖拽伤员后，心率飙升、血氧饱和度断崖式下降。此时，静室里练就的肌肉记忆不再可靠——双手颤抖，大脑也因缺氧而反应迟钝。
“战场上，伤员流着血，炮弹在身旁炸响，谁会给你时间平复呼吸、稳定心跳？”这次复盘会后，该院野战医疗队决心将体能训练与战救技能“焊”在一起，探索出一套适合战场救护的战救体能融合训练法。
训练场上，医疗队员通过冲刺、负重折返等高强度训练，将心率推至140次/分钟以上，或迫使血氧饱和度降到80%上下，旋即转入止血、穿刺、插管等需要双手极致稳定才能完成的操作。每名队员的手腕上都戴着监测手环，心率、血氧数据实时跳动在导调终端屏幕上。只有在危及安全的临界点上，队员们才能短暂吸氧。
野战医疗队手术组队员王维身材纤瘦，完成一组25秒的高抬腿加深蹲跳训练后，监控屏幕上的心率从85次/分钟升至152次/分钟，血氧饱和度跌至81%。她嘴唇发绀，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捏着留置针的指尖在肉眼可见地颤抖。此时，她没有立刻下针，而是闭眼深吸一口气，再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吐出——这是她摸索出的“三秒心率平复法”。就在呼气完、吸气前的瞬间，针尖既稳又准地一次刺入靶血管，回血顺畅，总用时18秒。组训骨干介绍，开展战救体能融合训练前，队员在极限状态下静脉穿刺成功率不足四成，如今同一条件下的成功率已稳定攀升至90%以上。
同样通过高强度训练磨炼体能的还有重伤救治组队员郭雪琴。模拟伤员重达75公斤，比她重了近25公斤。郭雪琴需要拖着“伤员”翻越一段30米长、布满尖锐砾石的15度斜坡。
起步并不顺利，防毒面具视窗很快被雾气糊住，她只能凭感觉向后蹬地。右膝磕在凸起的石块上，她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将“伤员”一寸一寸挪进掩体。还没来得及喘息，指令已到：“伤员右大腿开放性骨折，立即止血包扎！”郭雪琴的双臂因用力拖拽而不停打颤，手指几乎无法弯曲。她用牙撕开急救包装，再咬住绷带一端，另一只手借助身体重量压住止血点，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处置。任务成功后，她瘫坐在地，一把抹掉脸上的沙土：“战场上伤员的血，不会等我歇好了再流。力气不够就练力气，手抖就练稳定性。”
战火并不会因为医护人员感到疲惫就停止，导调组对野战医疗队的要求也同样对标实战。有时是突然追加一趟负重奔袭，有时是释放模拟毒气，迫使医疗队员佩戴防毒面具，在视野受限、呼吸受阻的条件下完成静脉开通……这种不断“破坏”生理稳态的设计，倒逼每一名队员在极限挑战中练就过硬救治本领。
分类收容组队员童武阳刚扛着20公斤重的弹药箱完成50米折返冲刺，嘴唇青紫，面色煞白。导调组突然下达指令：“伤员气道阻塞，环甲膜切开，计时开始！”这项操作对刀尖方向、撑开力度的要求近乎苛刻，任何一丝偏斜抖动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童武阳单膝跪地，左手摸准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的凹陷，牢牢固定，右手拿起手术刀片。此时，监测手环的读数赫然显示——血氧饱和度74%。他没有犹豫，屏住呼吸，刀尖垂直落下，切开皮肤，撑开钳跟进，置入导管，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当气流冲入导管发出清晰的“嘶嘶”声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过去觉得体能是体能，技术是技术。现在才明白，喘着粗气扎对一针，比在静室里扎十针更有用。”从最初多数人无法完成，到如今全员过关，变化不仅停留在成绩单上。那些磕出的伤疤、憋紫的嘴唇、瘫坐在地的狼狈，淬炼出该院野战医疗队战场救护真功夫。
在最近一场高原联合实兵演练中，面对复杂“伤情”和瞬息万变的战场环境，该院野战医疗队“伤员”现场救治“黄金一小时”达标率大幅攀升，“重伤员”后送时间较去年同期缩短近四分之一。拉得出、上得去、救得下，关键时刻手不软——是这支野战医疗队每名队员的目标。
夜幕低垂，繁星密布。导调组新一轮指令从电台中传出，野战医疗队队员闻令而动，奔向各自的战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