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解放军总医院医学创新研究部某中心主任,是享誉国际休克学界的科学家,在几十年的军医生涯中,始终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深耕战创伤脓毒症研究领域,坚定理想、攻坚克难、甘为人梯,为我国军事医学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他就是“最美总医院人”、解放军总医院医学创新研究部某中心主任姚咏明。
抉择
“国家派我来学技术,不是来享福。”
深夜11点,解放军总医院医学创新研究部某中心的一扇窗依然亮着灯。办公桌上的文献堆成一座座“小山”,椅子扶手被磨得发白,柜角那台老式电风扇还在嗡嗡转动——这是该中心主任姚咏明军医生涯的常态。同事们早已习惯: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心里就觉得踏实。

姚咏明主任已经是在国际休克学界享有盛誉的科学家,是亚洲首位获得休克领域国际最高奖“杰出贡献奖”的学者,也是国际休克学会首位华人主席,但他最看重的身份,始终是“军事医学专家”。
“我的战场不在实验室,而在官兵的生命线上。”
1982年8月,湖北红安的青年姚咏明收到了原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个走出过223位将军的“将军县”,再次迎来一个未来的栋梁。
硕士毕业前,一个疑问让他改变了人生轨迹:“很多烧伤病人创面愈合了,为什么还会突然感染死亡?”当时学界多关注创面外部感染,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如果是外源性细菌感染所致,为什么同样的环境,有人感染有人没事?”
他大胆推测:元凶可能隐藏在体内。为了证实这个设想,他决定钻进这个“无人区”。研究需要用到古生物“鲎”的血液——这种被称为“活化石”的生物,其血液遇细菌毒性产物会凝固,是检测体内极微量细菌内毒素的关键试剂。
为了拿到珍贵的鲎血样本,他成了上海到厦门的“常客”。凌晨三四点的厦门海滩,寒风刺骨,他裹着被子蹲在沙滩上等渔民出海。
“鲎血必须在2到8摄氏度保存,取完立刻装冰壶,赶最早一班车回上海。有一次大巴坏了,我抱着冰壶跑了五公里,就怕样本失效。”

做过上千次实验,经历数百次失败。1989年,他开发出国内首个血浆内毒素定量检测方法,填补了学界的空白。1992年,欧洲休克学会创始人希拉格教授向他发出邀请:“来维也纳,这里有最好的实验室。”
在奥地利留学期间,他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节假日更是他高效工作的宝贵时间。原定14个月的课题,他6个月就圆满完成。希拉格教授震惊了,破例为他申请了15万美元科研经费,并劝说道:“留下来,这里有最好的团队和设备,能助你取得更大的学术成就。”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下,他却收拾好了行李。
“我是军人,国家派我来学技术,不是来享受。如果大家都留在国外,谁来建设自己的国家?”
坚守
“科研不是为了发论文,是为了救官兵的命。”
回国后,姚咏明一头扎进创伤脓毒症研究的前沿领域。战创伤脓毒症和多器官衰竭,是现代卫勤保障中极为凶险的“拦路虎”。为了解开这个谜题,他带领团队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勇于创新,深研核心致病机理。
“我们在临床上看到过太多遗憾,有的伤员看起来病情还算平稳,却突然发生休克甚至脏器衰竭。”“哪怕我们只提前一个小时预警,就能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为了找到那根救命的“绳索”,他带着团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他在国际上首次系统提出了创伤脓毒症和多器官衰竭免疫障碍的理论体系,并创建了“免疫功能指数”评估方法和调理治疗新策略。这一突破让脓毒性休克、多器官衰竭的发病机制和早期诊疗研究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基于此,他进一步建立了多器官衰竭病情严重度评分与预后预警系统,使因战伤造成的多器官衰竭发生率显著下降。
后来,他牵头制定发布了国际上首部《脓毒症免疫抑制监测与治疗专家共识》。从追赶到领跑,姚咏明用几十年的坚守,为持续保持我国危重烧伤救治技术的世界领先水平,贡献了一份沉甸甸的“中国方案”。

他的严格在全军出了名。“做姚咏明的学生难,从他那里毕业更难。”
这是所有他带过学生的共同感受。他看似不近人情的严格,是为了让大家做好准备,因为在他看来,只有付出超乎寻常的努力,才能收获非凡的成就。他对科研数据的真实性有着近乎偏执的坚守,常告诫学生:“科研的底线就是真实!我们手里的一个数据,关系到未来战场上官兵的性命!”
亏欠
“战场在实验室,我只能把家安在身后。”一路走来,功成名就的背后,充满了对家人的亏欠。由于忙碌的科研工作,陪伴妻子一起吃一顿饭都显得尤为珍贵。在妻子陆群的记忆里,姚咏明永远在忙工作。
“结婚30多年,他几乎没陪我逛过街。儿子出生时,我在产房疼了12个小时,他那时正在国外实验室忙科研工作。孩子半岁时,才见到爸爸。”
由于课题攻坚,姚咏明更是错过了送父亲最后一程的机会。讲起这些往事,姚主任数度哽咽:“我也想陪陪家人,但科研攻关等不了啊。”

姚咏明说这话时,眼眶红了。他把对家人的愧疚,化作了对科研工作的温柔。也曾想过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但是当新任务来临时,他又一下子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依旧是那个不知疲倦冲在最前面的科研尖兵。
传承
“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
2019年,解放军总医院成立医学创新研究部某研究中心。面对这个新领域,55岁的姚咏明再一次挑起重担。没有经验就摸索,没有人才就培养。直至今日,姚咏明已是世界休克与脓毒症大会主席、国家“万人计划”领军人才获得者,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和创新团队奖2项、二等奖4项等多项荣誉,中心在他的带领下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科研成绩,但在个人生活上依然朴实无华。那台掉漆的老式电风扇转了20年,还是舍不得换。
科学家有祖国,军人有担当。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团队不再只盯着发表论文,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演训场和基层部队。年轻骨干们纷纷深入一线部队调研,围着官兵急难愁盼问题搞科研、助转化、见实效。姚咏明主任不仅教会他们如何在顶级期刊发表论文,也教会他们如何把使命担当扛在肩上。

在每一个夜色深沉的晚上,姚咏明的办公室都亮着灯,从一方小小的窗口投射出信仰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