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爷爷“交换”奖章
■国防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 薛昱
休假回家的那天,阳光正好。推开门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望向窗边——爷爷依旧坐在那把老椅子上,只是身影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
“回来了?”爷爷转过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光。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阳光洒在我们爷孙俩身上,暖洋洋的。
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刚刚获得的2025年度“四有”优秀学员奖章,轻轻放在他掌心。
爷爷低头看着,手指缓缓摩挲奖章的表面。
半晌,他站起身,走向老式衣柜,从最里层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匣。我认得那个木匣——小时候偷偷打开过,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少奖章和奖状,“优秀共产党员”、“先进个人”……
爷爷把木匣放在我面前,打开,取出其中一枚,递到我手里。
“拿着。”他说。
我愣住了,这枚奖章虽然放置了40余年,却崭新如初。这枚奖章是他的荣耀,是他在新疆的风沙里、在戈壁滩的烈日下,用青春汗水换来的。它一直静静地躺在这个木匣里,却从未被遗忘。
“爷爷,这……”
他摆摆手,没让我说下去。然后,他把我那枚奖章,轻轻放进木匣,盖上盖子。
爷爷重新坐回窗边,目光望向远方。窗外,小学生们背着书包走过,远处的高楼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他轻声说:“我这一辈子都奔波在新疆和青岛老家,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任务,但组织交代的工作和社员、职工们托付给我的事,我全放在心上。”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那时候,我就想着,趁着大好时光、身体硬朗,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能让大伙儿过得好一点,这辈子,就值了。”
我握着手里的奖章,那上面仿佛还带着爷爷掌心的温度。我想起他在多民族聚集村当生产队长,带着乡亲们开渠引水灌溉庄稼;想起他一个人在风沙中穿行几百公里,只为给筹建的新厂抢购设备和原料;想起他在改革开放的大潮里,毅然决然回到家乡,带领职工把濒临倒闭的集体印刷厂盘活;想起他多次获得表彰,却把荣誉往木匣里一放,继续和大家一起创业拼搏。
那些他从不愿多提的过往,此刻都凝在这枚小小的奖章里。
“我还有一个‘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呢!你也要做一名优秀军人、优秀党员。”爷爷的声音虽然很轻,但眼神充满了光,嘴角洋溢着自豪,这一刻,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我看着他的侧脸——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凹陷,病痛把他折磨得消瘦,却没能夺走他眼中的光。那双曾经有力的大手,如今安静地搭在膝盖上,青筋凸起,却稳稳当当。
“爷爷放心,我会的。”我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一如当年得知我考上军校时的模样。
那天下午,我就坐在爷爷身边,陪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阳光。我们谁也没再多说什么,但我知道,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
假期结束,我回到军校。临行前,我把那枚爷爷给的奖章仔细收好,和我的军装放在一起。每次出操、每次训练,我都会想起那个阳光正好的下午,想起爷爷把奖章放进我手心的那一刻。

